吃完午餐,兩人便在學舍就地解散。
距離下午開課還有點時間,雲皓一日既往的前往藏經樓。
自從知道自家師父在藏經樓一混就是十五年後,他就更喜歡這地方了。
傳法院藏經樓一共九層,未入峰者最多只能上三層樓,三樓以下多是基礎修行典籍與各類雜書。
四、五樓所藏是各類修道技藝。
術法、劍道、武道、陣、器、丹、符、醫、卜卦、傀儡、靈植等等,絕大多數與修道技藝相關的基礎書籍都能在其中找到,藏書不可謂不豐富。
四、五樓一般隻對入峰弟子開放。
當然,只要有善功,就算未入峰也可兌換四五樓的藏書。
之所以如此安排,其中用意很明顯,那就是讓練氣弟子將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築基之上。
法為根,術為末,舍本求末乃是大忌。
至於六層之上的藏書,那就需要兌換了。
第六層所藏乃是根本之法。若不是帶藝拜師,並對自身修煉之法滿意,傳法院的每一位弟子都能在感悟到天地靈氣之後,按照自身所需來此選擇一門練氣之法,開啟修煉之始。
據說自家師父在未入峰之前就看遍了六層以下的所有書籍,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
時間在閱讀中飛速掠過,下午,雲皓去感應課上混了一炷熏香。
學習了多種冥想法,又輔以各種靜心安神之物,最終也沒能讓自己靜下來,雲皓最後選擇了一個並不算聰明的辦法——不動。
學武以讓自身更好進入胎息之境,浮華道上虛實交織,求得美滿卻無心滿之感,接受真實卻無法完全坦然,最終只求得一心抽離,旁觀不動。
以此為起點,隨著體悟增多,入門已然兩月有余,入定功夫近來總算有了一種漸入佳境之感。
萬事開頭難,可只要找到門徑,一切就會開始變得水到渠成起來。
雲皓近來就是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不止體現在入定功夫上,逐漸能夠讀懂、理解道藏典籍,藏經樓內的書籍,青峰之上的珍藏都在不斷開拓著他的眼界,一點一點為他打開了修行大門,讓他甚至得以窺視門內的風景。
看見了,知道了,自然也就明白了要如何去做。
“……雲師弟!”
傍晚時分,雲皓回返青峰途中聽到了一聲呼喚。
見到空中落下之人,雲皓連忙作輯回應:“師兄!”
來人不是他人,正是當日在碼頭為他指路的那位師兄。
“沒想到雲師弟竟然真就拜入了青峰,初聞之時,我還真是有點被嚇到了。”
“因緣際會,加幾分僥幸而已。說起來慚愧,當日匆忙,還未問師兄之名?”
“我姓李,單名一個永字。”
“李師兄!”
“不必如此多禮。”
李永連連擺手,“那日我也不知師弟之名,卻沒想到隻隔了幾日就聽到了師弟的大名。”
當日只是有點在意,畢竟是玄真首座送過來的人,可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卻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以凡人之境拜入青峰,這可是玄清宗立宗以來的首例,不折不扣的第一人。
能被如此特殊對待的,又怎麽會是平庸之輩。
“恐怕不會是什麽好名聲。”
“不招人妒的才是庸才。等幾十年後,再也聽不到這些閑言碎語,師弟回頭再看如今或許會覺得這是一件趣事也說不定。”
“師兄是會安慰人的。”
李永哈哈一笑,“聽說近來有不少人想要約你上試劍台。”
“青峰試劍台,同境界者上,師弟還沒有資格上去。”
“師弟如竹,或不在意風雨,卻務必要小心旁根。”
“師兄可有教我?”
竹子三年不長一夜千尺,小心旁根之語明顯是話裡有話。
“師弟可曾聽說過柳卓師弟之名?”
“未曾。”
“如此,師弟不妨多了解一番。這位柳卓師弟不久前剛完成築基,據說有上青峰之意。”
“!”
這是為了防止鞭長莫及,直接選擇上門來了啊!
上了青峰,靈地差,資源差,連個師父都找不到,這若還不是衝他來的,那就真見鬼了。
“竟然有這事,若非師兄提醒,師弟可能要吃大虧了。”
“這種事情就算我不說,師弟也很快就會知道的。”
雲皓沒再說什麽,只是鄭重行了一禮。
“時間已經不早,我還要前往總管處複命,想與師弟長談恐怕只能等下次了。”
“複命要緊,師弟這邊隨時有空。”
“也好,我們下次再聊。”
話語間,李永腳下升起了行舟,“我掌往返送遞之職,若是在門內,大多時間必然都在碼頭,師弟若有閑暇不妨來走走。”
“一定會的。”
李永最後點了下頭,乘舟而去。
……——……
第二天一早,雲皓便帶著些雜物,前往乙字號庫房。
“雲師弟來了啊!”
望著半躺在搖椅上之人,雲皓是羨慕的。
“師兄還是這般悠然啊!”
“宗門沒有號召,說明前線談不上危急,再者,我也不是衝鋒陷陣的料。”
雲皓在桌對面坐下身,將雜物隨手放在了桌上,“師兄這是看不上殺妖所得的拿點歪瓜裂棗吧!”
熟絡之後,雲皓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情況。
裕同商會,東洲南部數一數二的聯合商會。
作為裕同商會的會長之子,這位師兄會缺少修煉資源那才是一件怪事。
“殺妖就能賺一筆,宗門還能領一份報酬,除了風險有些不可控之外,這筆生意還是很值得做的。”
聞言,雲皓若有所覺,“前線出事了?”
“不是前線,是後方。”
沐安寧直起身子,話音歎息:“昨日一群魔道修士突然從後方襲擊關卡,如果不是行文首座反應迅速,就昨天那被前後夾擊的情況,被打開一道口子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很慘烈?”
“很慘烈!前後夾擊就很難了,宗門內竟然還有內應,九華宗這一次……就算有玄清宗幫扶,至少也需要兩三百年才能逐漸恢復元氣了!”
“……”
沒有身臨其境,自然無法感同身受。
可僅僅只是這麽幾句話,雲皓聽著就能感受到一些絕望。
前方是獸潮,後方有魔道來襲,陣中還有叛徒作祟,處在那樣的境地之中,恐怕真是連要逃跑都難。
沐安寧拿起桌上的東西看了看,問道:“這些東西都是哪來的?”
“最近總是會有人找上我,不是談談,就是聊聊,還會送上一些見面禮,挺客氣的。”
“呵——”
沐安寧不由嗤笑出聲,“有幾個是帶著好意的?”
雲皓只是笑了笑。
“所以你拿這些東西來做什麽?賣給我?”
“想讓師兄幫忙看看,能用的就留下,不能用的留著也沒用。”
“師弟果然行事謹慎。”
沐安寧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物品一件件仔細看了看。
雜物其實並不多,大多都是丹藥、紙符和玉符,唯有一件比較特殊的是一軸畫卷。
沐安寧打開畫卷看了看,點評道:“栩栩如生,勾人心魄,韻味十足,師弟你怎麽看?”
“尚且年幼,力有不逮。”
“這可不是年幼孩子會說出來的話。”
說著,沐安寧就把畫卷收了起來,“這畫就當是鑒定費了。丹藥都沒什麽問題,培元丹、行氣丹你應該認識。這兩瓶分別是辟谷丹和八珍丹,前者辟谷所用,後者是補身之丹,如果我猜的不錯,這丹應該是和畫一起送給你的吧?”
“師兄想要也可留下。”
沐安寧翻了個白眼,“自己帶回去。這些玉符、紙符就留下吧,靈機消退,放久了更不值錢。”
雲皓點了點頭,示意沒有問題。
“師兄可知道柳卓師兄?”
“剛築基的那個?他怎麽了,惹到你了?”
“據說是想上青峰。”
“還有這事。”
沐安寧一愣,這消息他可沒聽到過,“你哪來的消息?”
“李永師兄告訴我的。”
“李永,那家夥的性格應該不會耍人。”
沐安寧想了想,繼續說道:“柳卓這人,資質一般卻有些際遇,性格陰沉,還有幾分狠辣。可跟他打交道的時候你最需要注意的並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身邊那隻擁有幻妖血脈的蝴蝶。”
“很厲害?”
“讓你有事沒事睡上幾天,絕對沒有問題。”
雲皓頜首,“果然是衝我來的,柳師兄大概幾歲?”
“應該不到六十,這不上不下的年紀……師弟不易啊!”
雖然這麽說著,可重新躺回到躺椅上的沐安寧卻絲毫沒有出手幫忙的想法。
“所以,還是師兄舒坦。”雲皓實名羨慕中。
“哈哈~師弟可知現在宗門裡有多少人在羨慕你?”
“如果只是羨慕的話,多少個都無所謂。”
沐安寧失笑一聲,指了指桌上之物,“換靈石,還是換物品?”
“這裡有靈酒嗎?便宜一點的。”
“你要酒做什麽?”
“承了情,自當上門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