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思緒了半晌,雲皓攤開掌心。
一枚玉簡還留在手心之上,只是原本通體白淨的玉簡已經不複最初模樣,一面多了祥雲圖案,一面刻上了不明符文。
看了又看,也看不出什麽其它名堂,雲皓又緩神了一會兒,才邁步往外走。
推開房門,門外,三人六隻眼睛就望了過來。
“恭喜師弟通過測驗!”
“恭喜師弟入門!”
“恭喜師弟!”
雲皓不由愣了一下,“我,入門了?”
感覺都沒做什麽,這就入門了?
玄門正宗,道門魁首,玄清宗挑選弟子這麽隨意的嗎?
“師弟手中的玉牌就是我等在宗門身份銘牌,得到它自然也就代表師弟已然是玄清宗一員。”
雲皓再次舉起玉牌看了看,“這就是身份證…明?”
“此牌不僅記錄著師弟的身份信息,更能感應同門,未來也會記錄師弟的功與過。
“雖說外人拿之無用,可師弟也當妥善保管玉牌,一旦遺失必然需要再來觀照台一趟不說,其中記錄的善功點也會被清零。”
不僅是張身份證,還是張銀行卡?
“多謝師兄告戒,師弟曉得了。”
見此,沈長宜也不再多說,而是朝著一旁兩人拱了拱手,“周師兄,衛師兄,師弟還需帶雲師弟去見首座,就先告辭了。”
“既然首座相招,那就快點去吧。”
告別兩位師兄,沈長宜領著雲皓朝山腳而去。
行路間,雲皓很快就從沈長宜口中知曉了剛剛那位行文師伯的具體身份。
劍鋒首座——
“原來和玄真師伯一樣是一峰之首,不知行文師伯和玄真師伯的關系是否不錯?”
“應當不差。”
沈長宜答道:“玄真師伯與家師、掌門、行文師伯,還有坐忘峰首座都曾是青峰的一員,有一段亦敵亦友的情誼。比如家師,一直以來對玄真師伯就是敬佩居多。”
“敢問師兄的師父是?”
“家師長青道人,傳法院首座。”
果然……雲皓沒有任何意外。
一個個不是首座,就是掌門,能與其並肩的又怎麽會是其他人。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青峰果然就是仙俠版的‘東宮’,不僅能培養出‘太子’,還能培養出了一套出色的班底。
抵達琉璃高塔附近,感知中人數最多的地方也顯露出了全貌。
有些出乎雲皓的意外,他竟然在這裡看到了——宿舍。
“新入門弟子難道就住在此處?”
在雲皓原先認知裡,修仙弟子的住所應該是分散的才對,畢竟誰都要修煉,而一處的靈氣就那麽多。
沈長宜點了點頭,“宗門對新入門弟子的資質要求其實並不高,可對根基、心性卻有相當高的要求。每個新入門的弟子都要在這裡學習文學、符文、感應、觀想、術數、禹步、洗身、淬身、導氣、練氣、禦氣、禦物等等基礎課程,只有盡數通過考核才能另外擇府居住。”
雲皓目光望向某個垂頭喪氣,無聲長歎的中年人,問道:“若是無法通過考核呢?”
在他的感知之中,這個中年人的存在感是附近最弱的一個。
“可以重複考核,每個新入門弟子只要在七年內通過基礎考核就無礙。
“都是些很基礎的知識,若是連這一關都無法通過,說明其大概率不適合修道,宗門會勸說下山,免得一輩子蹉跎歲月。”
好家夥,竟然是七年義務教育……這一刻,雲皓突然有種自己是否進錯了地方的既視感。
“只是勸說,不會強製退學?”
“宗門不會強製趕人,哪怕入門七載後,宗門不再下發基礎資源,也可以兼職雜役賺取善功點,換取必要物資在宗門繼續修習。
“總之,只要是堅心求道者,宗門就不會趕人走,而對那些已無求道之心,無意道途者,宗門也不會留情。用家師的話來說,‘玄清宗,只是一個修道的地方’。”
只是一個修道的地方,隻此一句便已有道門魁首的風范。
雲皓不由想到自己遇上的這幾人,幾人性格不同,可在他們身上都感受不到什麽小家子氣。
玄門正宗,道門魁首的份量到底有多重,他暫且不知,可體現在微末之處的氣度,他卻已經感受到了。
“對了,師兄!入了峰,也能回到這裡繼續學習嗎?”
“這個,好像可以。”
沈長宜先是一愣,隨後努力勸誡道:“可若是入了峰,就不能再領取基礎資源了。
“修道四需財、侶、法、地,修道前期‘財’無疑是最為重要的。每月熏香一炷,靈米一份,靈泉一瓶,培元、行氣、洗髓丹藥各一枚,外加三塊下品靈石,雖然不多,卻是很多新入門弟子能夠一心修習的保障。”
可以就行。
雲皓望著人群往來的學堂,心裡松了口氣。
萬丈高樓平地起,基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特別是對他這樣毫無修道基礎的人而言更是如此。他不怕修道需要學的基礎多,就怕沒地方學,會和拜入青峰產生衝突。
隨即,雲皓開始請教起基礎修習的各種事宜。
一路詳談,直到山腳,勸說無果的沈長宜忍不住輕歎了一聲。
勸得越多,他越發能夠感受到對方想要拜入青峰的那份堅決。
“師弟為何如此迫不及待想要上青峰?”
想要拜入青峰,他不覺得奇怪,玄真道人的名號就足以令人動容,他只是想不通為何要如此急迫。
雲皓想了一下,如實答道:“師弟沒有什麽本事,唯獨這雙眼睛與常人有些不同。玄真師伯不僅對師弟有救命之恩,也是師弟至今所見之人中最為驚豔的那一個。”
“靈眼?”
沈長宜頗為意外。
在此之前,他甚至沒有察覺到絲毫異常。
“玄真師伯和行文師伯說是天生慧眼。”
“難怪!”
如果真是一雙靈眼,他不會毫無所覺,可若是先天神異,那就能夠解釋了。
“師弟果然天資出眾。”
“師兄不也是麽!”
“能看出來?”
雲皓笑著指了指耳朵。
感知中身邊之人那超人一等的存在感只是佐證,一個能被傳法院首座收為徒弟,能被劍鋒首座稱讚‘唯獨缺了一份霸氣’的人修煉天資又能差到哪去。
“原來是這般,我的修煉天賦的確也還算不錯。”
話音沒有驕傲,沒有得意,反而隱隱有些自嘲與苦澀。
“師兄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
一個天資出眾,玄門正宗的首座弟子,一個能在道門魁首宗派內脫穎而出的天之驕子,在其身上竟然感受不到絲毫的傲氣,這正常嗎?
雲皓不確定,他只是感受到某種與自身相似的‘標準’。
溫文爾雅,謙虛有禮,待人如沐春風,都說君子泰而不驕,身邊這位沈師兄簡直就是其中的模范,就是過於‘標準’了些。
沈長宜搖了搖頭,答道:“修道之路漫漫,得道之路遙遙,能在起點快人一步總是好的。”
“是啊!總是好的。”
對於自身的眼光,雲皓一直都是自傲的。
二十一世紀, 努力的重要性未必大過選擇,而他無疑就是選擇大過努力的典型。
從一個山溝溝裡的孩子到二十七歲便功成名就,對比全世界99%的人類,他的人生完全可以說是一帆風順。因此,哪怕是遭受發小的奪命一刀,他也只是覺得是自身待人方式錯了。
待人以誠,做人以真,這句話顯然不適合過於自我的他。
不凡之人未必就要擁有不凡的性格,借鑒老祖宗的智慧,收斂鋒芒,選擇和光同塵或許不失為一種更好的生活方式。所以重生之後,‘待人以禮,受之以敬’這句話成為了他的人生格言。
但,有用嗎?
現實已經用最殘酷的方式給了他答案。
一眼禍及全家,全族,全村,他能借助眼光得到自身想要的東西,那麽最終也要為這份眼光付出代價。
如果可以挽回,他願意舍棄這份不凡的能力換回那熟悉的一切。
可惜,這世間從來沒有什麽‘如果’,所以天資出眾,能夠快人一步總是好的,因為若非如此,那麽它根本就沒有一點點存在的意義了。
兩人對視一眼,最後相視一笑。
“師弟有信心能直接上青峰?”
沈長宜的語氣更為親近了幾分,男人之間的友誼有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沒有。”
“那為何……?”
“因為玄真師伯也沒有完全拒絕我啊!”
最終能不能拜入青峰先不說,既然人家給了機會,你不拿出百分之百的決心和誠心去抓住機會,那明顯就是自身態度有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