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副本世界是否在現實世界真實存在。”
……
沒有回應。
“系統!副本世界是否真實存在!”
……
依舊沒有回應,但剛剛的sc判定能證明系統並無故障。
沉默。
但沉默也是一種回答,系統不能提供信息影響到任務發展,所以與副本內容相關的信息它不會透露。副本世界存在與否並不涉及副本內容,系統既然沉默,就只有一個可能,它認為這個問題的真相會影響到任務發展。
從一開始張基諾就沒有想過這麽荒誕的地方真實存在,如果這個問題只是一個謬論,那麽他的問題既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也不涉及副本內容,系統不會不做答。
那麽梳理的話,答案已經很明顯了,系統認為這個信息是能夠干擾到任務發展的信息,因此它不會回答。
但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起碼得知道這個人什麽時候來到這個世界前的身份,住址。只有這樣,活著回去的話才有機會兩面印證查清真相。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呢。”按耐住內心的躁動,張基諾擺出一臉驚訝又好奇的表情。
再怎麽想套出信息,都得時刻保持一個度,如果不小心刺激到村長,反而會壞事。
村長點點頭:“小鎮的居民即使知道這些,回到小鎮之後會忘掉這裡的一切的。”
頓了一下後,村長欣慰的笑著說道:“不過這次之後,一切就結束了。”
“結束了?”
“是的,只要把扇子送到阿乃手上……”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樹林中傳來一陣嘶叫,那種怪異的叫聲,不屬於張基諾所認知的任何生物。
“SC,1d3
33/59,成功
59-1,理智值:58”
“噫,那是什麽東西啊!”李夜畫捂著耳朵,想要屏蔽那種磨人的怪叫。
張基諾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不用緊張,狗蛋和俊辰正在清理那些東西。”村長笑著說。
話音剛落,便聽到低沉且同樣怪異的嘶吼聲從剛剛那處樹林中傳來。
盡管如此,聽著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叫聲,兩人僵硬的表情沒有絲毫緩解,自然,也沒有再往前挪動分毫。
倒不是覺得如此明顯的動靜是村長為了捕獲他們的陷阱,以怪物村民的武力值以及數量來說,沒那個必要。
只是考慮到,目前村長雖然表現得人畜無害,但他的精神狀態以及對怪物村民的影響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當異常發生時,他並不是一個值得信任依靠的對象。
畢竟誰又能保證,他們繼續往前走時村長不會突然發瘋倒戈呢?
根據前一天的經歷,能判斷出村長的失控,存在一個讓人反應的時間,怪物村民更是如此,但是樹林中的怪物可不會給人反應時間。
村長見狀,也不再說什麽,隻站在原地默默等待。
過了一會兒,嘶叫聲漸漸變得虛弱、乏力,而後徹底消失,兩人這才放松下來,張基諾示意村長繼續前進。
村長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繼續他的叨嘮:“說到狗蛋和俊辰啊,他們可都是好孩子……雖然一個來自農村,一個來自城市……”
說到這裡村長突然想起來:“啊,農村和城市知道是什麽意思……”
“是夢魘村和美夢小鎮的區別吧?”張基諾主動插話。
“對,不過差距會更大一些,呵呵,在那個世界,就算是那種城市也是多如牛毛啊。”
“真是很難想象呢。”
“你們會看到的。”
會看到的?
張基諾正要問,村長突然捂住頭,發出痛苦的慘叫:“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張基諾和李夜畫下意識的往後退,想要和村長保持距離。
村長放下了手,表情卻變得奇怪起來,就像喜怒哀樂爭先恐後的想在他的臉上展現自己,手上的動作也變得混亂無序。
眨眼間,他的表情再次統一,慌張的村長:“不能讓他們去啊!楊老師!不能讓他們去啊!”
再次變化,潑婦一般的村長:“楊建國你這個**!你想讓大家現在就徹底變成那種惡心的東西!你**要再敢上前一步!老娘今天就跟你拚命!”
再次變化,歇斯底裡的村長:“反正都要完蛋!不如俺們先掐死這老小子。”
說罷,村長的雙手扣住了自己的脖子,準備用力。
再次變化,崩潰的村長:“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雙手捂住臉開始哭泣。
張基諾站在遠處看著人格不斷變化的村長,他能從這些人格的隻言片語中,感受到他們的痛苦與絕望。
在各種人格的隻言片語中,張基諾終於意識到。
眼前唯一保持著人形的老人並非幸存者,而是一群意識的集合體。
人格還在切換,甚至有不少人格惡狠狠的瞪著這邊,但相比傷害村長的人格,那些對張基諾這邊抱有惡意的人格被切換得更快。
狗蛋與俊辰已經回到村長身邊,他們身上沾染著顏色各異的濃稠液體,有的甚至還在蠕動,但他們毫不在意,只是守在村長身邊,變得有些浮躁。
十幾分鍾後,村長終於平靜下來,看著氣度和舉止,這具身體似乎再次由楊建國掌控。
他說了一句什麽,兩個怪物少年再次消失在張基諾的視野中。
楊建國對著兩人招招手,示意讓他們過去,張基諾和李夜畫對視一眼,再次靠近楊建國。
也許未必只有這條路通往祭壇,但之前的嘶叫聲和村民身上的體液讓他們明白,這座山上同樣存在各種各樣的怪物,他們必須完成任務,也根本沒得選。
楊建國露出狼狽又歉意的微笑:“真是抱歉,嚇到了吧?”
村長的狀態不容張基諾再客套,他直接發問:“村長,那些是你的次人格,還是……”
“是村民,夢魘村的村民,放心,折騰了這麽久,他們能消停一會兒了。”
“根本不能放心的說辭好嘛……”李夜畫碎碎念。
村長再次招招手,示意邊走邊聊。
“這就是唯獨你是普通人的原因?”
楊建國有些意外的看了張基諾一眼,他歎了口氣:“這是我們抵抗侵蝕最後的辦法了。”
像是沼澤中唯一一塊實地,是潰爛惡化的噩夢村中僅存的一塊完好的皮膚。
他是所有村民的最後一片淨土。
一旦老人開始異化……
張基諾不敢再想下去。
“你們……是在努力防止自己變成怪物?”
“這算是一個原因吧,但不是重點,還記得我說過夢魘村是美夢鎮的基礎嗎?”
“當然。”
村長突然回頭,看向兩人來時的那片森林,張基諾也跟隨村長的視線看過去,陽光照耀下的森林完全不複夜晚的扭曲與恐怖,每棵樹都生長得筆直而挺立,枝繁葉茂絲毫不顯枯敗,似乎晚上的一切都是噩夢。
張基諾知道,村長並不是想看這片森林,而是森林之外的美夢小鎮。
他繼續自己的話題:“從最開始啊,就沒有美夢鎮,只有夢魘村。”
“幻夢境中絕大部分幸存的人類都聚集在此,因為只有這裡,人類才是最安全的。”
“這裡的白天一切正常,可到了晚上,森林會活過來,月亮一旦醒來,睜開眼睛,就會侵蝕、汙染我們。”
“藏起來的人,能極大減緩侵蝕的速度,而被祂看到的人,會以極快的速度變異,變成村民現在的樣子。”
“會喜歡吃生肉,吃屍體,變得渾渾噩噩……那時候的村子,就是一場噩夢,比現在更絕望的噩夢。”
“這時候,阿乃大人出現了,他給我們選擇的權利,是繼續苟活著,直到所有人都變成那樣,還是選出一部分人,用理智與夢撐出一個正常的小世界,為所有人承擔那種侵蝕。等到到阿乃大人恢復力量,幫助我們離開這個世界。”
阿乃是幻夢境世界的怪物,張基諾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下意識的厭惡、排斥與他接觸。
“如果沒有人承擔侵蝕,他就不幫助你們離開這裡?”
“不,他依然會幫助我們,可如果我們都變成了那種樣子,回去了又有什麽意義呢?”村長看著張基諾,眼神溫潤而悲涼。
是啊,變成那種怪物,回去又有什麽意義呢?正常人,會認同這些怪物嗎?他們有怪異的力量,醜陋的臉龐,以及脫離人形的生理結構。
他們,應該會成為實驗室的珍貴素材吧。
“之後,阿乃大人就拿出那把扇子,依靠扇子,我們可以用精神力搭建出一個普通、平凡、正常又在這樣世界中顯得無比珍貴的小鎮,只要理智尚存,小鎮便會一直存在。”
“有人為了多數人甘願犧牲,有人為了父母,有人為了兄弟姐妹,有人為了孩子,也有人為了愛人。就是這些人,成為了現在夢魘村的每一位村民,所有人都明白後果,但沒有人退縮。我相信,那時候,就算讓大家立刻去死,也沒有人會皺一下眉頭。”
“可我們等了太久,太久了,十年,二十年……如今已經整整七十年。”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變異,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們想了很多辦法,最終我們利用扇子把全村人僅存的理智聚集到我的腦子裡,所以我指揮他們,也算是操控自己。”
“七十年,大家想要守護的人,大多在這個恐怖又危險的世界裡過完了平凡幸福的一生,所以有人開始逃避,開始退縮,但沒人有責怪他們的資格。”
張基諾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倒不是責怪那些失去守護目標想要逃避的人,而是不相信沒有人中途逃避,他向來對人性沒有太高的期待。
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就算別人中途想要逃避,他這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又有什麽資格質問呢?
“可小鎮還得存在下去啊,總得有人回去吧?帶著大家的守候,大家的堅持,回到屬於我們的世界裡去。”
“所以我,必須做這個惡人,帶著全村的人,守在這個夢魘村,直到阿乃大人帶著他們離開,或者喪失最後一絲理智。”村長說出這句話時,語氣很平靜,仿佛這樣的覺悟不過是燒火做飯的日常一般微不足道。
不,不是仿佛。
張基諾立刻反應過來,這並非是出征前的宣誓,也不是結婚時對未來做出的誓言,這真的是他、他們七十年來如燒火做飯一般普通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