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簽的方式很簡單，一人一個紙團，號碼一樣的人就是對手。

　　喬陽並沒有被遺忘，因為他也得到了自己的號碼。

　　環視了一周，除掉自己之外的五人，尺寸都要比自己大了一圈。

　　一寸長，一寸強，以前練武的時候他常聽他爹說這句話，在籃球的領域裡，特別是在千禧年之初的這個年代，這句話特別適用。

　　自己能打得過誰呢?

　　“喂，你抽到了幾號?”

　　馬特·巴恩斯苦著臉，看到喬陽伸出一根手指頭出來，猛地又來了個川劇變臉。

　　你是1?

　　我也是！

　　對於巴恩斯來說……這哥們兒自打幾年前被灰熊選中開始，一直處在一個被裁-簽約-接著被裁的循環裡頭。

　　正式比賽沒打過幾場，試訓倒是試了不少，不管是波波維奇還是拉裡·布朗，不管是菲爾·傑克遜還是喬治·卡爾，就連唐·尼爾森本人，巴恩斯也不是第一次為他試訓了。

　　但從來沒有哪個教練，會提出讓球員進行單挑的這種要求出來。

　　受傷的風險，球員的信心，還有許許多多的不確定性……更主要的是，誰也沒辦法說是能夠穩吃另外一個NBA級別的球員。

　　強如邁克爾·喬丹，打籃球還打不過他哥呢。

　　這關乎自己的生計、前程和未來，關乎美刀、聚光燈和一切。

　　不過眼下不同了，因為看起來，巴恩斯今天的運氣似乎不錯。

　　他和喬陽抽到了同一個號碼。

　　比自己矮，比自己瘦弱，從來沒有參加過NBA的比賽，或許是來自於NCAA?巴恩斯不確定，但那都不重要了，相較於樂透秀中鋒奧布萊恩特和以敏捷見長的阿祖布克來說，自己抽中了這個東方人，確實是祖先保佑。

　　球員們臉上陰晴不定，老尼爾森見大夥兒都領到了自己的號碼，拍了拍巴掌，將他們聚攏了起來。

　　看到每個人都亮出了自己的紙團，老尼爾森掃了一圈，六個人分三組，雷納多·枚哲對奧布萊恩特，安東尼·羅伯森對阿祖布克，馬特·巴恩斯對喬陽。

　　“行，那就各自準備十分鍾，隨後就開始吧！”

　　話音一落，眾人立馬四散，開始起了熱身。

　　勇士隊的訓練館一共有三塊籃球場地，足足六個半場，三組對決將同時進行。

　　但對於老尼爾森來說，他只要看一組就行了。

　　這個單挑的要求，本來就是特地為喬陽所準備的。

　　當然，不是為了看清楚他的水平什麽的，球探報告已經將這個東方球員寫得很清楚了……球探當然不會百分百準確，但絕對能代表一名球員的某些水平。

　　說白了，以喬陽的實力，連出現在唐·尼爾森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但是老頭又偏偏無法拒絕。

　　所以，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確實是要淘汰兩人，不過這裡頭不能包括喬陽就是了，而既然沒辦法不用他，那麽，就只有……

　　在做教練之前，老尼爾森曾以球員的身份五次奪得總冠軍。

　　那時候，他的隊友是比爾·拉塞爾、薩姆·瓊斯，而他的教練，叫作阿諾德·奧爾巴赫，一個喜歡在場邊叼著雪茄的禿頭老者。

　　比起奧爾巴赫的偉大來說，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他在波士頓花園的地板上做手腳，讓對方運動員運球失誤;是他調整更衣室的空調，讓湖人隊集體苦不堪言;也是他對裁判進行恐嚇、侮辱和咒罵，還是大權獨攬、鐵腕治軍的獨裁者;是動輒暴跳如雷，從不忌憚和對方吵打罵扯的，

　　典型反派角色。

　　是的，唐·尼爾森就是師從這樣的一個不擇手段的實用主義者，只是他這些年年紀大了，他們這一派的人漸漸地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叫許多人都忘記了，從那個狂放生長的年代裡頭，一群惡漢變得慈祥的故事。

　　慈祥的惡漢，那也是惡漢。

　　巴恩斯專注地做著拉伸，忽地覺得肩頭一熱，一隻大手已經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面。

　　“教練！我……”

　　老尼爾森笑得溫暖:“馬特·巴恩斯，2002年46順位被灰熊選中，隨後被交易到克利夫蘭，被裁。”

　　巴恩斯不知道他為什麽說起這個，嘴巴動了動，卻不曉得自己該說些什麽。

　　“後簽約西雅圖超音速，被裁。”

　　“簽約洛杉磯快船，後簽約國王，被交易到76人，去年簽約尼克斯，繼續被裁。”

　　“我能理解你的心，不過要是你願意安定下來的話，我倒是能給你一份穩定的合同。”

　　沒有什麽比給流浪漢承諾‘穩定’更叫人心動的了，本來就是加州本地的人，要是能在家鄉打球……

　　這漢子聽見了教練這麽說，竟然眼眶一紅，差點就哭了出來。

　　中國有句話，叫‘以國士待我，必以國士報之’，巴恩斯雖然沒聽過，但此刻，他的心情就是這般，恨不得立馬披掛上陣，為老尼爾森砍死達拉斯人。

　　“不過……你得先替我做件事。 ”

　　“什麽都行！”巴恩斯非常激動，“樂意至極。”

　　“看到你的對手了嗎?”

　　老尼爾森的手抓緊了巴恩斯的肩膀，順著老頭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好瞧見了在罰球線附近，舉著手要投籃的喬陽。

　　也不知他瞄準了多久，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將球給扔出去之後……球砸在了籃脖子上頭，彈向了遠方。

　　“教練，我一定能打敗他！”

　　“我當然相信你了，”老尼爾森壓低了聲音，“不過，我要的不只是你擊敗他。”

　　巴恩斯不解:“那您要我做什麽?”

　　“我要你，讓他，上不了場打球。”

　　上不了場打球，那就是……

　　巴恩斯瞪大了眼睛，那就是要自己去，去傷人?

　　去廢了這人?！

　　身為職業球員，巴恩斯當然知道讓人打不了球意味著什麽。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他本來就是個時常可能丟掉飯碗的人，對這種心情更是能夠感同身受。

　　“教練……”

　　“如果你能做到，一份至少三年期的合同。”

　　老尼爾森猶如魔鬼低語，讓巴恩斯已經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之前說過了，沒有什麽時候，老尼爾森比現在更渴望勝利了。

　　他不想讓任何人來阻擋自己，如果真有絆腳石，那麽他也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挪開。

　　即使有人受到傷害，即使勇士隊把喬陽簽入麾下，給他一份合同。

　　但只要別讓這個孩子上場，那麽一切，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