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鋼鐵升降台緩緩從地下探出,老劉熟練的借助通行證打開了隔離鐵門。
“趕緊進去,麻利一點。”
催促著水老頭,陸久二人趕緊帶著胡玥返回地下庇護所。
壯漢心中有萬般不舍的看著胡玥,卻還是公私分明。
以戰士的工作內容至上,轉身走向那輛嚴重破損的多功能戰車,他需要回去匯報這次作戰行動的具體戰況,協助完成戰車功能的進一步優化提升。
“胡玥?”
隔斷鐵門打開,裡面走出了負責接收難民幸存者的黑甲戰士。
漆黑的金屬盔甲讓人不由得膽戰心寒,腦海裡浮現出數日前的死亡黑夜。
“你們好!我是你們的向導張百萬。”
混雜著電子合成音的男聲從黑色盔甲內傳出,聲音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波動。
張百萬身後跑出六名醫療戰士,渾身都是白色的特製輕型盔甲,前後雙臂都有鮮紅的醫療蛇棍的標志圖案。
“陸久。”
“陳清泉。”
“跟我來吧。”
升降台下降了很久,可能有半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
斑駁鐵網外是閃亮的探照燈,無數建築工人還在緊鑼密鼓的修建著更多的庇護建築。
光芒透過細散的網孔,灑在了三人的身上。
金屬平台依舊在下落,建築區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
就在陸久覺得腳都有些發麻,已經有些站不穩。
升降台傳來咯噔咯噔的響聲,速度開始慢慢降低。
“好了,我們已經到了。接下來會有專門人員為你們帶路。”
刺眼的白光從門外照進升降台,“天空”上居然有一顆璀璨奪目的太陽。
溫暖的陽光讓人緊張的神經得到了有效放松,陣陣清新的微風迎面吹來。
突然,陸久的眉頭微微皺起,風中仿佛有什麽微弱的雜音。
“水老頭,你聽到沒有?”
“沒有。我這老頭子耳朵早就不好使了,太小的聲音根本聽不到。”
陳清泉欣賞著周圍的青翠景色,明白了什麽叫心曠神怡。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望不到邊的綠色森林,面前是蜿蜒曲折的柏油馬路,延伸向遠處的“地平線”。
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
黑色深V連衣裙把她的身材襯托的十分火辣,冷冷的氣質讓人如墜冰窟,不由得打個寒顫。
“上車。”
陸久跟陳清泉二人站在原地發呆,震驚於地底世界居然有如此驚世駭俗的人造景觀。
女人已經不知從哪裡開來一輛迷彩吉普車,點了一根煙,在那裡吞雲吐霧。
煩躁的狂按著車喇叭,示意他們趕緊上來。
“這是現實嗎?水老頭,來掐我一下。”
陳清泉告訴了陸久自己的姓名,可是這小子還是習慣叫自己水老頭,知道拗不過這小子,索性也就任由他這麽稱呼。
“疼疼疼,你這手勁真不小。”
滿身水藍的老人已經慢慢掌握身體的力量幅度,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是單純的水化形態。
陸久揉了揉已經微微發腫的臉龐,望向了張百萬。
“那個,姐姐,這裡難道都是我們自己建造的嗎?”
隨著逐漸深入碧綠森林,周圍的鳥語花香讓人恍若夢境。
“無可奉告。你們還是去問問這裡的負責人,前提是他們願意告訴你。”
女人守口如瓶,沒有透露半點消息。
快要抵達森林出口的時候,“天空”的太陽已經落下,竟然有一顆皎潔明月緩緩現身,散發著清冷的輝光。
黑裙女人翻下車,拉開了車門,就是把二人“趕”了下去。
“讓你們受苦了。”
一個謝頂的中年人在幾人的陪同下,向著陸久跟陳清泉就走了過來,肥圓的身形好似一個晃動的變形葫蘆。
挺出的大肚子都快撐破身上的白色襯衫,走了不到三步,就已經有些氣喘籲籲。
下屬連忙給他擦著額頭上的虛汗,遞上了一瓶神秘的深粉色飲料。
中年人看到來人不過是兩個男人,眼底多了幾分不喜,甚至從鼻子裡發出了哼哼聲。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這處地下庇護所的負責人鄭永勝。旅途辛苦,不知可有什麽不適?”
說著就盯向了面前的老頭,那身“藍色皮膚”屬實扎眼,鄭永勝對於“奇怪老頭”的興趣明顯更高些。
旁邊的助理是個戴著眼鏡的冷峻青年,清了清嗓子,捅了捅鄭永勝的後腰。
被人提醒過的謝頂中年人挺了挺腰杆,沒有繼續糾纏。
“李助理,你去安排下兩位難民的住所。晚上我還要開會。”
整個過程都是鄭永勝的“表演”,根本沒有給陸久,陳清泉開口的機會。
被稱作李助理的男人冷漠寡言,自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句話,氣氛變得十分寒冷。
“這就是你們以後的住所。”
那是一棟奇特的樹屋,裡面的空間足有兩室一廳,完全足夠一老一少在這裡日常生活。
在來到這處建築前,陸久粗略的掃過整片城市。
發現建築基本都是由樹木構成,牆壁門戶都是完整無缺的樹屋。
與其說是建造出來,不如說是從土地裡自然生長,更能讓人信服。
唯一不同的就是鄭永勝離去的方向,有一棟金屬高層建築,是如此的突兀違和。
待到李助理離開很久,確定對方不會再回來。
陸久這才看向了水老頭,說出了內心的疑問。
“老頭,你覺得這地方怎麽樣?”
“感覺很不錯,就是……”
水老頭不是婆婆媽媽的人,可是這次卻少有的頓了頓。
陸久目光如炬,衝到窗戶前。
一道黑影從窗外閃過,消失的無影無蹤。
整座木質建築都是由植物構成,就連窗戶都是由半透明植物纖維編織,便於內外透氣。
感覺到陌生的氣息消失,水老頭繼續說道。
“有些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這裡太過安靜,而且那個矮胖子的眼神不對勁。看向我們二人的眼睛,與其說是在難民,更像是在沒有生命的工具。”
陸久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也有同樣的感受。
“我懷疑,那家夥在壓榨像你這種獲得特殊力量的難民。”
“可有證據?”
陸久手指敲擊著窗台,回憶著一路上的重重過往。
“森林的風聲。”
“風聲?”
“沒錯,就是風聲。或許找到風聲的來源,就能證明我的猜測。”
陳清泉看著散布在整座樹屋城的那些黑甲戰士,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
“你確定要這麽做?那些黑甲戰士可不是吃素的,昔年也對他們有所耳聞。”
“留在這裡,恐怕多有不測。”
“貿然行動,撞在黑甲戰士的槍口上,只是在做無用功,平白浪費了性命,不如觀望幾日。”
陳清泉語重心長的勸說道,水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滄桑,似乎在昔日經歷了很多。
“明白了,現在確實不適合。”
陸久這人有一個特點,就是聽人勸。
當然,前提是對方說到點子上,說到他的心坎裡。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一夜,陸久做噩夢了。
有無數的聲音在耳畔低語,像是怨鬼在淒厲的哭泣哀嚎。
“為什麽?為什麽要殺了我?”
是沈敬。
身軀已經腐爛破碎,腸子流了一地。
掙扎的在地上爬行,不斷向著陸久爬來。
長滿腐肉白蛆的骷髏爪子撕扯著他的身體,就在徹底被那些鬼怪分食之際。
身體開始劇烈震顫,黑色的世界徹底爆碎,竟然從噩夢中蘇醒過來。
“小子,怎麽了?大晚上不睡覺,鬼哭狼嚎什麽?”
水老頭點亮了壁燈,檢查著陸久的身體狀態,確保他沒有出事。
“水老頭,你的身體!”
陳清泉這才發現自己原本透明的身軀變了顏色,不分皮膚與內髒器官都變成了人類的形態。
心臟變回了血肉,不斷在跳動著。
身上的皮膚不停閃爍,時而變成了人類皮膚,一會兒又變成了水藍色。
“異變要消失了?”
陳清泉心中沒有任何失去力量的不甘,對於可以恢復正常,他的心中更多是溢於言表的喜悅。
“老頭,你以後不能被叫水老頭了。”
從噩夢中蘇醒的陸久打趣道,緩和著對方身體異變帶來的緊張氛圍。
“哈哈哈,我沒事的,不如說這是好事。”
“好事?”
“我是個老頭子了,能夠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陪伴著後輩就很好了。”
身體仿佛明白了陳清泉的想法,竟然慢慢的開始穩定下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人類的形態。
突然,樹屋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三個黑甲戰士二話不說,衝向了即將完全變回人類的陳清泉。
“快阻攔他!”
手腕迅速抬起,腕甲上探出一個隱藏發射器。
一根充滿墨綠色藥劑彈點射而出,向著老人的脖頸飛去。
“小心!快爬下。”
陳清泉的身體本已經過度蒼老,如今失去異變帶來的增幅,完全就是垂暮之年的老人。
陸久的雙腿發力,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救下這個老人。
腳掌傳來火辣的感覺,又是旋扭的刺痛感。
火光迸發,整個人彈射而出,後發先至,擋在了老人的面前。
“呃啊!”
所有墨綠色藥劑全都扎進脖頸,陸久隻覺得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