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8月的某一天,烏雲壓頭,磅礴的大雨從空中墜落,大點的雨滴打在傘上,將傘打的劈啪作響。
一名看起來約摸十九歲的青年走進一家診所。他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還有濃濃的黑眼圈,看起來十分憔悴。
他將濕漉漉的傘抖了抖收起來,“今天雨下的真特麽大,衣服褲子都濕透了,襪子也濕完了,真難受。”
“嗯,椅子上有毛巾,你先把身上擦一下吧。安逸晨,上次給你開的藥有用嗎?”穿著白大褂的男子開口詢問。
“沒用,李醫生,我感覺我現在的情況是越來越糟糕了。”安逸晨扒著空調出風口,讓冰冷的身體有了一絲絲暖意。
李醫生有些詫異,而後歎了口氣道:“抱歉,我沒法弄明白你這種怪病,該怎麽治療也一無所知,你再描述一遍你的夢境吧。”
安逸晨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軟糖塞進嘴裡嘟囔道“我夢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晰了,我是被困在一間血肉構成的房間裡。那血肉上面還有好多團蠕動的粘稠狀物體以及密集排列的肉疙瘩和孔洞。”
安逸晨感到自己的胃在一瞬間縮緊,喉嚨裡泛起一股惡心感。他趕忙喝了一大口水,強忍著想要嘔吐的衝動。
李醫生微微頷首,“還有呢,盡量描述的具體點。”
“接著我好像聽到了十分刺耳,令人作嘔的聲音,充斥著瘋狂,混亂與無序。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完全無法理解。當我聽到那聲音時我非常難受,忍不住捂起耳朵在地上直打滾,希望能減輕那聲音帶來的影響。但在痛苦中,我的心底好像莫名有種微不可查的愉悅感……不,應該是我弄錯了。”
“然後就跟以前一樣,我感受到了許多道視線注視著我,我顫抖的低著頭根本不敢抬起來。”
安逸晨喝口水,“大概過了幾秒鍾我身上慢慢長出了魚鱗,一根根青色的觸手從我胸口裡鑽了出來,我的身體上長滿了血紅色的眼珠子,腦袋也變得劇痛無比,像是有人把我的腦子撕裂了一般。接著我變成了癡傻兒,渾身開始流血,一會兒就成了血人,夢醒了。”
說到這裡安逸晨頭上冒出來密密麻麻的汗珠,渾身顫抖,他深呼吸了一下,“李醫生,不僅在夢中,從上個月開始每周日晚上我都能聽到一直模糊的聲音,像是在對我說話,可我無法理解那語言。光是聽到聲音就會頭痛欲裂。”
“今天晚上它又要找上我了!我已經找了很多醫生了,他們都沒辦法讓我找別人。李醫生,您從沒放棄過我,也沒勸我放棄,您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安逸晨此時臉上充滿著無助,絕望的神情。
但他並沒有崩潰到大吼大叫,他覺得自己已經努力抗爭了一年多了能想到的辦法也都嘗試了,都沒有找到解決方法,也只能盡量試著接受了。
李醫生露出為難的表情,他舉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我的老師之前跟我說過,他遇見過幾個跟你類似病症的病人。”
聽到這話,安逸晨絕望無助的眼神裡出現了一抹希冀。
“但他們無一例外全都發瘋然後自殺了,他們最久的也就堅持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但你竟然堅持了一年半多了還沒發瘋。”
“就我得到的消息和做的嘗試來看,如今沒有任何科學方法能解決你的怪病,或許你可以試試求神拜佛?或者上帝?”
安逸晨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在心裡怒罵你特麽話能不能一次性說完,我還以為你老師有辦法,讓我白高興一場。
他苦笑一聲,“我房間裡貼的全是驅魔符,掛了好幾把桃木劍,還搞了串狗牙項鏈,沒用啊,江湖道士全是騙錢的。”
“嗯,既然你沒像其他人一樣那麽快就發瘋說明你比較特殊,事情應該還有轉機,我多跟老師那邊溝通溝通。”李醫生說完拿出一盒茶葉推向安逸晨。
“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安神茶,希望多少能有些效果,減輕你的壓力吧。”
安逸晨點點頭:“那就多麻煩李醫生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了。”
他起身撐開傘,消失在磅礴大雨中。
……
回到家中,看著忙碌的母親,安逸晨嘗試著露出輕松的表情,“媽,我回來了,晚飯我已經吃過了,我要回房間了。”
安逸晨的母親擠出笑臉,“兒子,今天怎麽樣,病好些了嗎?”
“您放心吧,我現在精神越來越好了,醫生也說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能康復了。”安逸晨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麽,媽給你做。”
“媽,你做的都合我胃口,你看著辦就行。”
回到房間,安逸晨把自己摔在沙發上心想,只能認命了麽?完全看不到希望啊哪怕一點兒,他頓時有些想哭。
大約一年半前,那時安逸晨剛剛參加完高考。回首三年的努力,不禁笑出豬叫聲。那時他每天起早貪黑,做的卷子能堆成小山,就是為了能考個好大學,將來能找個好工作。
三年的寒窗苦讀,終於熬到頭了。考完當天他暢享著美好的未來心裡美滋滋的,覺得前途一片光明,自己終將站在世界的頂峰,成為舉世無雙的傳說。
那天晚上他抱著老爹,父子倆喝的面紅耳赤,天昏地暗。他一個勁兒吹牛逼。說什麽自己馬上要成為世界首富,世間最強的男人,掌管百萬大軍,手握日月,隨手便可摘星辰,自己終將走上征服星辰大海的旅途。
到時一定要給老爹買座海島專門讓他釣魚,再把某個島國改造成垃圾堆之國。臉上洋溢著興奮之色,絲毫沒意識到現在的自己只是一個居住在老破小房子裡的普通人。聊到興頭上,他非要拉著自己的老父親去找座關公像,結為兄弟。
“爸,以後咱倆各論各的,我管你叫爹,你管我叫弟。”老安也是高興的不行,“以後你那麽牛逼都想著兄弟我,我……我受寵若驚啊,我怎麽能管你叫弟,這樣吧,你管我叫爹,我管你叫哥。”倆人哈哈大笑,又暢飲起來。
安逸晨的母親陳青看著這倆龜兒子氣不打一處來。想發火吧,兒子都辛苦那麽久了好不容易解脫了放縱一下,自己也不忍心打擾。不發火吧,這倆貨鬧騰的又太厲害了。
她聽著父子倆聊天內容歎口氣,她並不奢求大富大貴,只希望平平淡淡。
“爹,你不是喜歡布加迪威龍麽,買!買一百台!開過一次就扔掉,咱不稀罕!”
老安頓時喜笑顏開, “好兒子,真不愧是我老安的兒子!”
“爹,我打算把上京買下來,全停豪車!一台豪車配一個嫩模!天天不重樣!哈哈哈哈!”
老安聞言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感歎此生能有這個兒子,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
陳青本來都打算離開了,聞言默默舉起了手中的衣架,狠狠拍在大安小安的屁股上。
小安連忙求饒,“誒呦媽,您別打了,到時候我讓您當皇后,母儀天下,哈哈哈!誒呀,怎麽還越打越狠了,你有啥願望朕全都滿足!”
當天晚上安逸晨連睡覺嘴巴都歪著。夢中的他是受萬人敬仰的神!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一根觸手纏住了他,他的噩夢也開始了。
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學,可憧憬的大學生活隻持續了半年,他就因為噩夢的原因不得不辦理了休學。
這一年裡,父母但凡聽到一點兒能醫治怪病的傳聞就會立刻拋下手裡的活兒帶著安逸晨求醫。家裡的積蓄都快花完了。父親的鬢角生出了一根根白發,整個人也沒了神氣,整天抽煙歎氣。母親則是每天夜晚都會以淚洗面。
安逸晨心疼啊,他整天想著如何幫父母排憂解難,他也想過死了一了百了,不拖父母后腿,可這樣只會讓他們更傷心。
安逸晨除了積極接受治療也沒別的辦法。他每天盡量裝出沒事的樣子,想讓父母寬心些,可終歸瞞不過父母。
他歎了口氣,事已至此,還能怎麽辦呢?先打會兒遊戲放松一下吧,他把玩著狗牙項鏈開啟了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