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站在城頭,看著遠處山那頭糜芳營寨方向炊煙嫋嫋,心中鬱塞。
昨夜又是一夜未眠。
為了安撫更是試探九江世家豪強的內心,昨夜特意召開了一場酒會。自己別有目的,這些個當地的公族豪強也不傻。雖個個言語上說絕對和袁術站在一起,共禦外敵。但很顯然,正如楊弘所言,這些人決不會與自己同生共死。
袁術心中怨恨,但也無可奈何,縱使在自己經營多年的南陽,汝南。當年一朝大敗,那些言辭鑿鑿的公族豪強,也盡皆叛之,更何況是本就不願歸附自己,憑借著武力佔據的揚州呢。
袁術喟歎憤懣,不想自己有改天換地之志,卻拿眼前的數千兵馬毫無辦法。
那袁紹不過賤婢女所生,卻能盡攬袁氏故吏,以渤海太守一路獨霸河北,強如連公孫瓚也被打得築壘待亡。
那曹操更是宦閹之後,卻能在刺史劉岱陣亡後,以殘兵大破數十萬青州黃巾,後大破徐州、大敗.....,後兗州叛離,僅以三縣之地大破飛將呂布...
袁術連回憶都不願承認自己被曹操大敗,但恐懼已經刻入骨髓
袁術冒出了一個自己從不敢想、不敢承認的念頭:難道,自己真的是志大才疏嗎?
袁術握緊的拳頭顫抖著,捏的手骨咯咯作響。
“主公,馮夫人有請!”一個老仆向前說道。
袁術知道必是因為呂布之女的事情。
“知道了,去召楊長史前往府門等候,我隨後就到。”
“是!”
袁術正妻早亡,妾室鄧氏為長,後袁術到揚州後,見避難揚州的原西軍八校尉之一的馮芳的女兒馮氏美貌嬌柔,便納為妾室,最得袁術喜愛,故而袁術內室多有不合。
正值寒冬,院中竟花團錦簇,都是一下精心挑選的秋冬之際盛開的花卉,馮氏和鄧氏正帶著呂炎一行在院中賞景。
“你們好興致啊!”袁術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當時並無“男女大防”之說,因此呂炎行女子禮。
“經年不見,溫侯可安好?”
“家父尚好。”
“當年南陽一別,甚為不舍。此番你父親聽聞受糜芳所迫,於壽春遇險,已經與劉備決裂引兵南下了,不日,當與汝父相見!”袁術笑容可掬,但昨晚失眠後的黑眼圈加持下顯得十分滑稽,呂炎強憋著才忍住不笑。
說完,楊弘掏出一封信件,“這是溫侯委托將軍轉交與姑娘的。”
呂炎打開信件。確實是溫侯的筆跡,呂炎分不出真假,但是陶商臨走曾告訴她應對之策。
呂炎一愣,演技確實刻意。
“當真?那太好了,我早就恨死糜芳這沽名釣譽之人!”
呂炎又喜又氣,喜的是袁術果然來套自己話了,氣得是又給那個討人厭的糜芳給提前猜中了。
但其實這並不是什麽高端操作,手裡有一個重要俘虜,任誰都會去試著套取信息。只能說呂炎涉世未深,或者她已經對糜芳有了光環,哪怕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也不作尋常論。
但袁術和楊弘又不是白癡,響應得那麽快也太簡單了吧,反而起了疑心。
“那姑娘能否告知一下糜芳軍中虛實?他們如何來到壽春的?到岸兵力幾許?為什麽臨水下寨?”楊弘追問道。
“是搭商船來的?從徐縣出發,僅淮水,然後過五河進入揚州地界。”
“沿途沒有被發現?”
“在五河遇見了陳紀陳將軍,有陳將軍的通關文書,途中有一位早就溝通好的軍候護送,因此沿途暢通無阻。”呂炎一半真話一半假話。
果然是陳紀!袁術強忍著怒火沒有發作。
“到岸兵力只有步騎四千不到。”呂炎繼續說道。
袁術暗暗點頭,因為幾番斥候探查,確定糜芳兵力大概就在三四千左右。
“可有援軍?”
呂炎搖了搖頭,“後續會有萬余援軍到來。”
“目的為何?”
“糜芳對劉備說,將軍在揚州不得人心,而劉府君本是漢室宗親,更有賢名,素得人心,所以應當與揚州公族聯絡,急下揚州。聽說,許多揚州公族豪強已經答應只要劉府君大軍來到,便會立時響應,一舉奪下壽春...”
袁術越聽越心驚,別的不清楚,但揚州士族豪強排斥自己是真真的!
“所以,劉府君就先派糜芳為先鋒,佔據淮水南岸,等劉備大軍登岸,便進逼壽春。劉府君擔心家父異動,本欲邀家父引兵同往,家父仰慕將軍,不願出兵,因此,那糜芳說要與家父結親,強迫小女隨軍為質家父勢單力孤,十分為難,小女不願家父為難,又自幼鑽研武藝,因此樂得從軍,糜芳便委我護軍一職務,看著信任,實則是為了放在身邊監視看管...”
“可你當日卻搭救糜芳, 若不是姑娘挺身而出,那糜芳小賊早已為我所擒了。”
呂炎一臉無辜,拚命搖頭,“若他不以身為餌,二位將軍怎麽會拚力追擊,落入陷阱。糜芳此人雖沽名釣譽,卻極為陰險狡詐,我若不出手,也會有別人出手,更會因此得罪糜芳,連累家父。”呂炎說得誠懇,眼淚不住地打轉。
“呂姑娘莫哭莫哭!”鄧氏安慰著呂炎。“將軍,你們男子戰場廝殺便去廝殺好了,為何要與一女子為難呢?”
袁術臉色尷尬,和楊弘交替眼神,楊弘微微點頭。
“行吧,你先扶呂姑娘入內休息。”
“是!將軍”鄧氏扶著呂炎往外走。
袁術正要和楊弘說話,
這馮氏嬌柔,竟搶先一步哭了出來。
“你又為何哭泣?”袁術煩得饒頭。
“世道弊亂,你們男兒尚能建功立業,而我們這般女子在這亂世,就像飄零的浮萍一般,全不由自己...”
這馮氏極嬌美,得袁術寵愛。群妾妒之,明知袁術性急躁不喜妻妾愁容,就故意給她出餿主意:說你多在將軍面前哭一哭,將軍就會更喜歡你了!傻乎乎的馮氏真的照做,在袁術面前愁容涕零,但意外的是,袁術真的更寵愛馮氏了。因此馮氏也樂得在袁術面前多愁善感了。
這馮氏哭得真真的惹人憐愛,換作平時,袁術見馮氏以愁容垂淚之態,必然柔聲撫慰。但近日大事臨頭,袁術安慰自己都來不及,哪有什麽心思馮氏?當即甩開馮氏,與楊弘離去。
隻留下馮氏默然垂淚,妒婦們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