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回到軍陣中,身邊時不時能聽見將士啜泣之聲,地上已經枕屍遍地。
不停的有兵卒回逃,為督軍所殺。
袁術似乎預料到了大勢已去!
近一萬八千步軍本戰意不振,甚至有潰逃之心。
但見主將親至,當即戰意高昂起來,他們在秦翊、戚寄、雷薄,陳蘭和樂就帶領下,五人親自舉大盾在前,衝向糜芳。
糜芳弓弩齊發,袁軍損失了五六千的兵力,前進了百十步,有萬余步卒湧至卻月陣六七十步的地方,秦翊、戚寄業已戰死。
這也遠超出了糜芳的預料,中國乃至世界戰史上,軍隊折損三成而不潰,已經是極限了,以前番,乃至剛剛擊敗袁軍的經驗,袁軍並不是一支士氣高昂的軍隊,往往是一衝即潰,他以為只要射殺了前鋒騎兵,袁軍就會潰散,但如今遍地都是袁軍的屍體,傷亡過半,也不見其軍崩潰。
糜芳卻不慌張,令旗一揮,朱承連吹三次號角。
糜芳當即命人取出特製的三四尺長的短弩箭,以魁梧雄壯者以錘擊短弩箭而發,提升發弩射速。
這一招潘璋等人訓練配合許久,射發速度不弱於弓箭,雖威力雖稍弱於弦射,但敵軍更近,故而亦能擊穿盾牌,殺傷敵軍。——糜芳預想著是這樣的。
歷史上,在這個時間點,因為北魏騎兵更加靠近車陣,包圍圈縮小,在東晉卻月陣面前卻是更密集了,箭矢更易命中,因此反而殺傷更大。
可現在的情況卻是袁軍借著卻月陣受面縮小,原本只能舉盾一層的袁軍,現在可以舉兩層乃至三層盾了。如果以此推進,能衝到陣前少說會有八九千人。
糜芳心中大驚,卻從容不迫。
當即命令潘璋再將部分長槊砍斷,一邊以拋矛的方式拋投,一邊讓善射者用大羽弓拋射,這萬余步卒的每一步,都付出百名兵卒的花代價。
轉眼間已經有近八千如亡命徒般的兵卒衝殺了到了陣前,他們是踏著兄弟密友的屍體衝過來的,他們此時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殺光車陣中的所有人!
潘璋麾下百余人見敵軍接陣,當即大喝立於車陣上,揮舞杖錘,錘殺與試圖爬上車陣的袁軍士卒。一人一杖,勇不可當,硬是護住了數車的高地。
眼看袁軍就要翻進真來,洶湧的殺氣,陣中的部曲士卒都面有懼色。
“將軍,請速上船躲避!”陳到一手持盾,一手持長柄樸刀,護在糜芳身邊。
李援朱晨已經在給糜芳試圖殺出一條退路。
糜芳性起,舉起劍“各位,汝等非為我戰,更是為汝家家小而戰!”
“援軍稍後便至。今日,就是吾等揚名之時,同生共死!至死不退!”
諸軍士氣為之一振,揚臂齊呼:“同生共死!至死不退!”
袁軍同樣不懼生死,頃刻間便如怒潮般湧入車陣,兩軍旋即短兵相接,糜芳本陣不過兩千余人,雖以逸待勞,卻寡難敵眾,很快車陣被推開缺口,其余袁軍瞬間湧入。
眾人忙於應對,糜芳身邊僅有數十人護衛,敵軍頃刻間便衝了過來,潘璋見糜芳危急,直接從車陣撲了下來,順勢壓倒一片,幫糜芳解圍,然後爬將起來和陳到等人一起護在糜芳身邊。
陳到不愧白毦兵首領,一盾一刀,即使面對十幾人也應對如常。但兩千對七八千,縱使個個士氣高昂,也難免陷入苦戰。
糜芳朝朱承大喊:“鳴角!”
糜芳心想,幸好留有後招!
朱承吹響號角!
又是袁軍鼓響,殺紅了眼的袁術引著諸將親自衝殺而來。
周瑜於林中高處。
仆人指著在陣中搏殺糜芳。
“那人便是糜子方!”
周瑜見糜芳有勇有謀,心下向往之意頓生。
他日戰場相見,必勝過汝!
周瑜引數騎離去。
忽然,呐喊聲震天。
“涿郡劉備在此!袁術休走!”
袁術驚慌,回頭看著【劉】字旗和【士】字旗。
是士仁引六百騎。
“袁術休走!劉備特來擒你!”
淮水更有百十艘艨艟而至,火光照映旌旗,乃是【劉】字。
諸軍聽聞援軍至,登時士氣大振,糜芳頓時松了一口氣。
袁術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抱著和糜芳同歸於盡的念頭,仍要身邊的千余步騎衝擊糜芳。
劉勳拉起袁術韁繩:“將軍,劉備兵少,尚不能攻城,不如退守壽春,揚州之地亦歸將軍所有,報仇之日未晚!”
袁軍軍忙擊鼓,命眾兵卒於袁術中軍聚攏,抵禦士仁鐵騎,於是陣中兵卒奔向陣外,糜芳總是松了一口氣。
士仁眾忍耐多時,麾下六百騎個個勇不可當,登時將袁術中軍數千一舉衝散,數將被殺。
士仁引著六百騎在袁術五六千軍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袁軍本就靠著一口氣搏殺至此,見敵援軍殺至,敵騎又如此凶猛,登時大潰。
“投降不殺!投降不殺!”糜芳大喊,今天殺得人夠多了,糜芳喟歎。
袁術余眾紛紛投降。
劉備引百騎直衝袁術。
“休走。”
紀靈翻身上馬大喊,“汝等護主公走,我來敵他!”
袁術諸人引步騎千人逃走。
紀靈引軍五百迎戰劉備,但本已受傷,士卒更並無戰心,很快弱入下風,旋而為劉備部將斬殺。
糜芳見袁術逃去,忙翻身上馬。
“君義!萬不可使他回壽春!”
“諾!”
糜芳當即與士仁引麾下六百騎追逐袁術而去,劉備也引馬而來。
糜芳等人追到袁術,袁術部將不斷舍身攔阻,接戰十余次,皆為糜芳所破,周尚、劉曄亦被俘虜。
袁術過了山丘,身邊不足百人,僅有劉勳、惠衢、楊弘在側。
迎面撞見關羽麾下一黑臉裨將,引兵近千,擎【關】字攔截。
“袁術!吾關將軍之令等會多時了!”
說完便衝殺過來,要生擒袁術,諸將死戰得免,僅有十余人得脫。
袁術一行不敢直奔壽春,奔逃繞至淮水,卻看見壽春城中大火起。
“萇奴反耶?”袁術頓時心灰意懶,一頭栽下馬來。
劉勳楊弘忙下馬扶起。
袁術萬念俱灰,正要拔劍自刎,被楊弘一把抓住,奪了佩劍,丟入水中。
“袁術!當年劉邦能數敗於項羽,妻離子散而不改其志,而,汝志在天下,卻受不得一敗嗎?”
“是啊,明公當振作,我等願以死相隨!”諸人跪拜在地。
袁術涕泗橫流,不能言語。
“前面可是主公?”
劉勳楊弘聽君站出。“何人!”
一將渾身是血跑了過來,跪拜在地,正是萇奴。
“仆有負將軍囑托,那呂布之女與馬日磾門生騷亂,在城中放火,仆引眾滅火,卻不曾想被她打開城門,放關羽入城了。我力戰難勝,隻得護著主公和城中諸公家小逃出城來,所幸遇見主公!”
袁術等人得知家小尚在,心下稍安。
“主公,劉備追兵在近,不可久留,當今之計是速往丹陽曲阿休整,待軍勢稍振,再圖壽春!”
諸人皆稱善。
“楊長史所言至理,主公莫要遲疑!”果然糜芳引眾追來,袁術諸人逃走,糜芳與劉備正追擊,信使來報,才得知呂炎配合關羽襲取了壽春,當即令士仁停下,回軍整理,一同入壽春與關羽會合。
士仁看著逃走的袁術,十分不解。
糜芳笑道,“我之所以追擊,是擔心他逃入壽春,如今壽春已得,便放他一馬也無妨!”
“但若他整軍再來,豈不得而複失?”
劉備面露微笑,“子方是欲使袁術與孫策內鬥吧!”
糜芳得意笑了,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