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傍晚時分,天色已經漸黑,但沒有起霧。
糜芳剛著好劄甲,水面便傳來鼓角交錯的聲音,隨之呐喊震天。
“開始了!”也已經著甲持兵的陶商說道。
前方響起斥候的警示角聲,兩名斥飛奔而來。
“敵將紀靈李豐張闓引步騎軍四千從東南奔襲而來,距營二十裡!敵將劉勳劉偕雷薄陳蘭引步騎六千從東北角正面朝我軍奔襲而來,距營二十裡!敵將周尚秦翊戚寄惠衢引步軍四千從西北角襲來。距營二十裡。”
營寨中響起集結備戰鼓聲。
“袁術周瑜都沒來!”陶商說道。
“那是自然!主將肯定坐鎮中軍的!”糜芳眉頭緊鎖,這一萬四人馬也是硬骨頭了。
“迫!”
“迫!”
“迫!”
袁術軍逼近,糜芳他們已經聽見敵軍士兵列陣而行的呐喊聲了。
“止!”劉勳等在離糜芳營寨十余裡處停下。
“諾——”敵軍呐喊震天,許多士卒眼神中已經有畏懼神色。
潘璋沒有著甲,捧著盆鎧走過來。
“將軍,請速速換上此鎧!”
糜芳大怒,“汝等尚不畏死,吾何畏之?”
糜芳抽出佩劍,指著潘璋。“起來著甲!”
潘璋不聽。
陶商趕緊起來:“文珪你竟如此糊塗,汝若不利,將軍豈有獨免?我等奮勇拚殺,將軍就算臥榻酣睡也是無虞!”
潘璋聽得這話,恍然大悟,忙站起來著甲,然後朝糜芳重重一拜,轉身離開。
“報——”
“是敵將樂就引水軍三千自下遊而來!陶護軍已經引軍禦敵了!上遊三十裡尚有陳紀兵船五十。”
糜芳心疑,“彼兵力遠勝於我,為何偏要在夜晚用兵?”
“袁術向來自負,本就彼強吾弱,前番十日白天都不肯關閉城門,想必是不願明日白天關閉城門。意圖一夜擊潰我軍,明晨便可將捷報傳與揚州矣!”
陶商分析道,糜芳心下不禁為陶商的獨特見解折服。
“受教了!”
水面呐喊聲不斷,糜芳暗暗慶幸,幸好幫東吳打贏赤壁的如程普蔣欽徐盛韓當黃蓋那些人都不在,不然現在的陶應和許耽,還遠不是他們的對手的。
糜芳天上的濃雲,心中祈禱著,雨一定要晚一些來。
淮水上,喊殺聲不斷!顯然陶應已經和樂就水軍交戰上了。
陶商大船不過十艘,兵力是從許耽帶來的那兩千丹楊兵中分出來的六百兵士,兩方先以弓箭射之,但都早有準備,收效甚微,只能是短兵相接了。
袁術早給他下了軍令,必須在亥時前攻滅糜芳水軍,以配合陸上步騎兵並進。
樂就命急擂戰鼓。
古代聞急鼓則衝鋒急攻,鼓聲緩則緩步徐進,鳴金則收兵。
“殺!”
樂就一船當先,直衝就近的船隻,頃刻便有數船相撞在一處。
樂就大喜,引眾持刀登船,陶應眾本就寡不敵眾,兩軍相接,立時不敵,紛紛四散奔走逃命,個個麻利地丟盔卸甲,跳入水裡,熟練的讓人心疼。艨艟也在接戰,陶應眾不敵,接應落水眾人朝對岸逃去。
樂就大喜,看著艨艟追擊逃散敵眾,此番是大功一件了。
“艨艟追敵,大船列陣!等前進軍令。”
不遠處亦鼓聲大振,樂就料想是陳紀自上遊擊敗許耽眾而來。
樂就當即揮動軍旗,急令大船搶在陳紀軍前列陣,免得被陳紀奪了頭功。
雨稍緩,周瑜坐鎮中軍,依稀聽見淮水的鼓聲由急轉緩,料想水軍已經擊破糜芳水軍前軍。
傳令兵跑了進來。
“將軍,劉將軍說敵水軍已破,可否出兵!”
周瑜不語。
“將軍自有將令,何必發問!”萇奴喝退劉勳帳下傳令兵。
“文讓(萇奴字),此戰未免勝得太快了!”周瑜卻劍眉不展。
萇奴思忖了一會,“那糜芳本就兵少,幾番巧計僥幸獲勝罷了!”
“真的只是僥幸嗎?”周瑜站了起來。
萇奴默然。
周瑜看著沙盤,“糜芳不是不知兵之人,他深入險境,孤懸淮南,豈不知控制淮水的重要性?”
萇奴微微點頭,“當日交戰,糜芳以弱兵誘左司馬(張勳),再棄馬四散,等左司馬松懈,然後引兵反擊,故而大敗左司馬。”
萇奴猛地站起來,“如此就不好了!”
“九江太守陳紀與九江校尉樂就二人關系如何?”周瑜問道。
“陳紀、劉勳俱為將軍門生故吏,樂就與仆相同,俱為將軍府中食客僮仆。”
周瑜露出一絲苦笑。
“將軍勿憂,二人雖有不和,但俱知軍紀威嚴,斷不會貿然出兵!”
周瑜默然。
傳令兵奔回劉勳陣中。
“周公瑾怎麽說?”
“左司馬未言出兵,那...”
“那什麽?”
“萇校尉說‘何時進兵,將軍自有將令,不是將軍你能問的...’”
“哼,這吃白食的奴仆...”劉勳語氣滿是鄙夷。
“他自在帳中安坐,我等卻受寒冬之苦!”劉勳弟劉偕打了一個噴嚏。
“這將軍也是胡鬧,糜芳就幾千兵馬,搞得如此興師動眾。張勳雖死,大哥尚在, 卻命一少年為將!”劉偕靠近到劉勳耳邊,“依我看,左將軍不光是不複當年之勇了,更不如當年識人了!”
劉勳沉著臉,沒有說話。
雷薄陳蘭縱馬趕來。
“將軍!何時進軍?”
劉勳面無表情,指著後面,“右司馬自有將令,問我幹什麽?”
眾人無言。
“左司馬雖說不許進兵,但派遣輕騎襲擾總不算違抗軍令吧!”劉偕說道。
一旁劉曄反駁,“不可,敵寡我眾,當以正兵擊之,貿然分兵,若遭逢戰敗,反隳我士氣。”
劉偕一臉不服,看著劉勳一言不發,他有些嫉妒大哥對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言聽計從。
“傳令給周尚,讓他遣輕騎往軍營挑釁。”劉勳冷冷地說道。
周尚乃是周瑜從父,周瑜父早亡,周瑜得周尚撫養長大成人,二人情同父子,他就不相信,若周尚違背軍令,周瑜能大義滅親!
雷薄陳蘭等人默契地相視而笑,紛紛點頭以為妙計。
袁術已經著好甲,正要出發。
楊弘趕來擋在身前。“明公何往?”
袁術很不耐煩,“不是你說此戰乃是孤立威之戰嗎?孤豈能縮身城中?”
“不可!明公既已任用周郎,將軍新用此人,當放權自由...”
袁術臉色更沉。
“周瑜新任,諸將焉服?我不加一言便是!”
“將軍!”
袁術一甩手。
“備馬!”
“諾!”
楊弘拉扯不住,只能喟歎一聲,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