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把從下邳軍旗撥向壽春。
“我們近兩萬兵馬進發,在到達淮水前一定會被發現。袁術必然會做好準備,就算是枯水期,淮河也是能行船的深度,我們若想在壽春渡河,袁術必定會趁我們半渡截擊之。”
關羽面有憂色,自從兩個月前糜芳提出決戰的構想後,他一直在思考執行層面的問題,但思考許久,都沒有想到滿意的辦法。
糜芳點了點頭,看向劉備。“主公,下邳可有大船?”
“自然是有,戰船也有。”
糜芳想起來動用官家的船必定會提前走路消息,得如“白衣渡江”故事,又想起“白衣渡江”的另一個主角就在眼前。糜芳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看了一眼關羽。
“不行不行,得用商船,可有大型運貨商船?”
劉備和關張你看我我看你,又看向糜芳,哈哈大笑。
“子方莫不是在說笑?若論徐州商船誰家多,怎麽能不提你家呢?”
糜芳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自己家就是商賈人家,徐州水系發達,商船眾多。
“那近來可有來往於淮水的商船。”
“我與袁術雖敵對,但商賈未斷,憲和(簡雍字)幾番遊走揚州,就是搭乘徐州商船。”劉備說道。
“子方是想講兵士藏於商船之中?”關羽問道?
“正是!”糜芳說道。
“卻是一步妙棋!”關羽看向劉備,點了點頭。“只是,若遭查探當如何?”
“沿途兵士與那些我家那些船家相熟,我曾坐過幾次,查探松懈,將武器藏於夾層之中,必不會被發現。”
“如果要在一個月後與袁術開戰,現在就需要從下邳裝船了。”張飛說道。
糜芳搖了搖頭,“征船十五艘,先派船運糧南下,謊稱到徐縣售賣。引三千步騎於徐縣,著便服裝作商賈,於壽春和陽泉之間下船,以此三千人,在河岸扎營結陣。其余兵馬先與夏丘兵馬匯合,進發往壽春。如此只需守住五日,待夏丘主力趕到淮南渡河,兩相夾擊,合力擊之,袁軍必敗!”
如此大膽的作戰計劃,縱使劉備等人早已下定與袁術決戰的決心,也不由得心頭一顫。
“如此,當由何人單此先鋒?”劉備問道。
“自然是在下帥本部兵馬。”糜芳淡然道。
關張臉色一變,雖覺得這招有送死的嫌疑,但心中也佩服糜芳的勇氣。
“子方,你的部曲訓練不過數月,如何能搶這先鋒的功勞啊?”張飛說的像是覺得糜芳的部曲難堪大任,但更多的是擔心糜芳少年輕狂,不知道戰場凶險,立功不成,反誤了卿卿性命。
“對啊,不如我帶本部三千兵馬與子方同往。”關羽也擔心糜芳要殺身成仁。
糜芳笑了笑,“關張二位將軍是說我無我練兵之能嗎?既如此,待三日後我部曲前來,我們比試一番,如何?”
關張相互看了一眼,滿是自信。
“好啊!”張飛一個多月前,見識過糜芳的部曲,自然信心滿滿。
“不可!”劉備喝止道,“你們部曲都經歷過大小十幾戰的老兵,這比試如何公平?子方莫要意氣用事。”
“主公,子方並非意氣用事,子方遍覽兵法,悟出一套戰法,大戰在即,在戰前演練一番,有不合之處,剛好加以改進!”
劉備聽得糜芳的解釋,也就答應了。
“既如此,也好。”
張飛躍躍欲試。
劉備坐了下來,思忖良久,抬起頭問糜芳:“該留何人守下邳城?”
劉備的這個問題,頓時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問倒了。
雖說歷史上徐州之失罪不全在張飛,但下邳有失,則前功盡棄。顯然關羽更有獨當一面的實力,歷史上劉備只要有余力,都是先讓關羽獨領一軍。
可關羽張飛在種熊虎之將,熱血大漢,在這種關鍵大戰時刻,肯定是不願意守城的。
“此事,由主公定奪便可!”
劉備點了點頭。
關羽想了一會,自從入徐州以來,處處小心翼翼,好不容易一場大戰來臨...但為了大哥的指向,關羽按耐住廝殺的欲望。
“大哥,軍師,關某願請守城!”
劉備點了點頭,“此事尚不急著確定,子方,如今該當籌備船隻了。”
“嗯,我現在便回去吩咐家裡船隻,於下邳港口運載貨物,可先行出發至徐縣。待潘璋士仁前來,我便出發。”
糜芳起身朝外走去,劉關張也出帳相送。
“益德,等我三天,三天后,在此比試!”糜芳回頭笑著說道。
“好!戰個痛快!”張飛答道。
糜芳又想起了什麽,“到時候,我想帶許耽前來,此次出征,他手裡的丹楊兵甚為關鍵。”
“此事子方決斷便可!正好讓他見見我軍軍容,堅其投效之心!”劉備答道。
糜芳與諸位拜別,上馬離開。
劉備看著糜芳遠去的背景,不由得心中有點顫動,這一戰事關自己能否於中原立足,在糜芳提出“府中策”之前,仗著他自己的才略,徐州雖有數郡未歸,但徐州士人都仰慕其名,投效者眾,如此,徐徐圖之,不愁徐州不定。但糜芳所言幾乎顛覆了他之前的設想,也說服了自己。可畢竟敵強己弱,糜芳提出的戰術雖奇但險,或許這就是天才的方略吧!
關羽和張飛看劉備愣住那出神,偷偷交換了眼神意見。
“哎喲,大戰來臨,是不是該喝上一點啊?”張飛笑道,一邊偷偷注意著劉備的反應。
劉備回過神來,“等大戰功成,再喝不遲。”
張飛瞪圓眼睛努嘴做了個鬼臉,跟著劉備關羽回到軍帳中,忍不住看向地圖,看壽春邊上的淮水,喃喃自語。
“壽春乃袁術大本營所在,兵力眾多,若在此結營,袁術必全力攻殺,子方三千人馬,如何抵得住呢?”
“子方這豈不是取死之道?”...
“我劉備對子方並無大恩,何以至此啊?”....
劉備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感激和疑惑雜陳。
“這正是子方的方略啊,一來,若沒有這三千兵馬攔阻,我們只能與袁術隔河相望,無法渡河與袁術決戰;二則,若沒有這三千兵馬為餌,袁術怎麽會覺得此戰必勝,然後全力攻殺過來呢?”關羽解釋道,語氣裡滿是敬佩,
“這個子方,看上去軟綿棉的,卻是條硬漢子,他肯定看大哥這麽重用他,他也想報大哥以死命啊!”
張飛語氣居然有些悵然。
劉備聽見死命二字,登時一驚。
“可有解法?”
“子方所處之地,便是死地。‘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正是他想要的。”關羽說到。
“大哥,我到時候陪子方一起,護他周全,你帶著本部主力渡河。”張飛請纓道。
劉備搖了搖頭,“我也不願益德為我陷此險境。”
張飛默然,劉備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