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芳等人一驚,回頭看見是一名後背帶箭的兵士。
糜芳當即認出是潘璋營寨中的傳令兵。
難道?
劉備依舊雲淡風輕。
“何事?”
“昌豨聯合臧霸泰山諸賊,以昌豨為前鋒,於昨天舉兵八千犯縣,縣兵和潘璋士仁將軍不敵,已經被圍困在東海縣城中了。城中危急,潘士二將懇請發兵救援。”兵士拚著最後一口氣,說完就倒地不起了!
糜芳一下驚得站了起來,才想起來,當時告別士仁時,心中擔憂之事。
劉關張忙上前扶起兵士,“來人,快送去救治!”
關張看了糜芳一眼,雖沒有鄙夷嘲弄。但很明顯,他們都認為是糜芳對昌豨等人的判斷出了錯,才導致如今的局面。
但是,糜芳知道,此時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慌不能亂。作為決戰戰略的提出者和執行者,他必須用自己的自信穩住軍心,更不能為之所動,跟著敵人的節奏走。
對!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大哥!我和二哥帶兵前去支援吧!”張飛沒看糜芳,直接問劉備。
劉備還沒有回答,他知道此時決不能質疑糜芳。
“不可!昌豨臧霸不過是手足之疾、揚州袁術才是心腹之患。”糜芳大聲道,“主公,請速寫書信兩封,一封給冀州袁紹,就說臧霸等人受袁術蠱惑,意圖致亂徐州以投效之,我軍已整兵待發下壽春,無暇北顧,讓他派兵三千攻東莞琅琊於後;一封給北海孔融,就說主公曾救北海之事,讓他援兵一千,過城陽直救東海縣。另外,請派細作入東莞、琅琊,廣布消息,就說袁紹孔融即將大兵來援!”
劉備思忖片刻,點了點頭,“此計甚好,我這就去手書兩封。”說完往內堂走去。
關羽張飛二人的眼神跟著劉備,然後落到了糜芳身上,又相視一眼。
“軍師,我與二弟各領兵一千,前去救援,來去不過數日,也無妨礙...”關羽說道。
“不可!凡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臧霸等人兵不過八千,東海縣城中有近三千青壯,雖尚不足以出城迎戰,守城足夠了!”糜芳說道。
“城雖然攻不下來,可城外的百姓不還是遭殃!大哥!讓我帶兩百騎兵,晚上就能趕到東海縣,剛好劫營,明天晚上就能回,也不耽誤軍師謀劃袁術之事!”張飛看向劉備,心急火燎的。
劉備認真地寫著書信。
“不要急躁,子方自有論處。”劉備點了點墨,繼續寫到。“益德所言並非沒有道理,不如,我們派曹豹許耽二人領丹楊兵三千前往支援東海,讓他們廣布旌旗,與敵相望,與城中成犄角之勢,如此,臧霸等人就算不退兵,也決不敢全力攻城,也不敢肆意劫掠百姓了。”
劉備即使是在幫糜芳擦屁股,也依舊展現出十足的尊重。
糜芳點了點頭,曹豹向來對劉備等人陽奉陰違,不如借這個機會,派出下邳,還少了一個肘腋之患,不愧是劉玄德。
“主公高見!但不必派曹豹許耽二人去,只派曹豹一人去即可,另外,我料定,昌豨是為臧霸諸將所脅迫才引兵前來的,昌豨素來敬仰主公,主公可修書一封,隻說理解他受脅迫之事,墜其戰心,同時,說孫觀將軍是舊交。”
劉備抬起頭,顯然不能明白糜芳的用意,“我與孫觀素昧平生...”
糜芳笑了笑“我之前曾故意作書一封給孫觀,作離間諸賊用,本想待其生長,等我們以後收服泰山諸將用。”糜芳在一旁補充道。“我們再讓書信故意使得臧霸等人看見,這樣的話,諸賊必勝生嫌隙,甚至自相殘殺,我們從中取利。”
關羽和張飛聽得糜芳居然還有此謀劃,拉回了一點點對糜芳的看法,默默點頭,以為妙計。
“不可!昌豨雖未投我,卻是忠義之士。他本就勢弱,如此離間,昌豨必有性命之虞,我豈能為私利害他?”劉備拒絕道。
聽到劉備堅決拒絕,糜芳頓時有點上頭。
這個劉備,明顯是思維沒跟上處境的變化。之前乾的是一縣之相,指哪打哪的馬仔,用任俠風格做事沒關系,現在的一州之主,哪能這麽搞。
“主公,您不再只是一支千人孤軍了,境遇不同,不可和以前一樣做事了!”糜芳直言不諱。
劉備登時明白了糜芳的意思,立刻就認識到自己的局限,但又放不下“義”的執念。
劉備比他老祖宗劉邦就差在這裡了,劉邦永遠能及時的跳出自己之前身份和階級的思維局限。
帶著一支農民軍進關中,能秋毫不犯,約法三章;受降子嬰後,秦宮美女剛睡幾天,樊噲兩句話,立刻撤出秦宮,變成了正人君子。
或許,這也是劉備等一眾人的魅力吧,一直有自己的堅持。
“大哥,所謂兵不厭詐,如今困局難破,怎可學那宋襄公空談仁義!若如子方之言,能使得諸賊內亂,待昌豨勢窮,我們引兵接應便是。到時諸賊也更弱,以後統合徐州不是更容易嗎?”關羽說道。
糜芳光顧感慨去了,幸好關羽提出了妥善的解決辦法。
“是啊,大哥,就按子方軍師說的來吧!徐州危在旦夕,在這世道,沒有實力,談什麽仁孝忠義!”張飛附和道。
“主公,如今大戰在即,若我們念一時之仁,使徐州有失,這一州百萬人口落入賊手,豈不是更大的罪孽!不可猶豫!”糜芳說道。
劉備思忖良久,點了點頭。
“就照著子方的意思辦吧!”
關羽張飛都松了一口氣。
“來人,去請曹豹許耽兩位將軍來府中議事。 ”劉備吩咐道,一邊將已經寫好的兩封信,交給仆人。
“子方,若曹豹與臧霸諸將聯合...”關羽問道。
糜芳想了一會:“雲長認為臧霸等人為了什麽突然興兵入東海郡?”
“那能為什麽?搶錢搶糧搶XX唄!”張飛說道。
糜芳搖頭,“臧霸非賊寇出身,並非劫掠之徒,他雖不是徐州人,但卻在徐州被陶徐州征辟為官的,他出兵東海除了袁術的蠱惑,更多的是揚武揚威,告訴我們:更是向主公宣稱:他不好惹。”
“這跟會不會和曹豹勾結有啥關系?”張飛質疑道。
“那益德認為,主公當時為何能在沒有朝廷任命的情況下領徐州?”糜芳問道。
劉備像是沒聽見一樣,隻認真寫信,頭抬也不抬。
“那能因為啥,因為我大哥有魅力有能力啊!”張飛自豪得像是在誇自己。
糜芳笑了,“主公當然有魅力有能力,但是,主公的魅力和能力,首先吸引來了誰的支持?”
張飛冷笑著,“那能是誰?陳元龍,還是你大哥啊!”
“對了,所以,你覺得主公為什麽能領徐州?”糜芳繼續問道。
張飛皺著眉頭看著糜芳,又看了眼關羽,恍然大悟。
“哦!因為徐州本土士族和豪族的支持!”
糜芳點點頭,“對!”
張飛得意地笑了。
“也不全對!”糜芳補充說道!
“為什麽不全對!”張飛急的要跺腳!
劉備抬起頭,微笑著,看了一眼張飛,又看向糜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