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評說宋月娥被她哥哥狠揍一通後剛過去沒多久。馮建設——這個頑性不改的孩子。沒等上次被揍時身上留下的幾道傷痛,又開始把他擅長的惡作劇轉向別的女生了。
這一次他們碰到的女生絕非像宋月娥那樣受氣後只會趴在課桌上哭泣的女生。而是一個面對男生敢於挺身還手的女生:一個被她挨揍後望而生畏聞風喪膽的女生。
鄧愛琴——全班最高個子女生,運動會上長跑全校第一,平時除了與自己幾個要好的同學常在操場上一起跳皮繩踢毽子放學後一路結伴回家外,幾乎很少與其他人打交道。再說她又是一個少言寡語的女生,走路時總愛低著頭,這讓有些男生誤以為她是個老實人。然而人們看到的往往是她表象,她內心一面是無人知曉的。因此像這樣的女生男生千萬不要輕易惹怒她,一旦惹怒過頭觸碰到她那根敏感的神經,還擊的力度讓所有男生唯恐避之不及。
學校操場是全校學生課間活動的地方,雖然場地不大,卻是愛玩耍女生最喜愛來的。每天課間休息時間鄧愛琴總和幾個女生來此跳皮繩。她那富有節奏感的彈跳力讓許多女生羨慕不已。跳躍時一晃一晃的馬尾辮在風中左右飄蕩,猶如迎風飄揚的旗子,挺胸站立時垂下的絲絲細發像是飛流直下的瀑布讓人賞心悅目。加之她平時沉默寡言心靜如水般的坐勢像是在沉思什麽,但無人知曉。特別是她靜靜地坐在操場邊的石板上雙手托著腮幫時,那一副靜止的畫面讓許多同學不禁回頭張望,因此她身上顯現的一切都讓眾多男生們讚賞有加。然後像這樣在眾人眼裡無可挑剔的人,在馮建設眼裡卻成了另類。他不但和別人有不同的看法,而且總要把自己的看法廣而告知於天下。
“鄧愛琴這人高高的身材倒是好看,人也長的漂亮,學習也不錯,你看她跳皮繩和踢毽子的水平多高,我看了好長時間了,她踢的毽子又高又穩,每次掉在腳背上穩穩的,真是太厲害了,唉,怎麽說呢,她什麽都好,只是人長的太高,臉太瘦了一點。”
坐在不遠處石板上的馮建設一邊瞧著鄧愛琴,一邊自言自語,雖然聲音微弱,卻讓坐在旁邊的一男生聽到,男人轉過臉接嘴道:
“那不叫瘦,是苗條。”
“呃,你們認為那叫苗條吧,那就算苗條吧。那你說說她像不像電影《羊城暗哨》裡的那個女特務。”
“感覺不像,那女特務沒有她年青漂亮,鄧愛琴比她漂亮多了。”男生又說道。
“我倒覺得有點像,你看她走路時扭來扭去的樣子,更像了。”
坐在左邊的林勇霍地站起來提高嗓音對著前面的薛志朋說道,他那副神態好像他們是偵破高手一樣發現了一個女特務——那女特務就潛伏在自己的隊伍裡,電影裡的旁白經常這樣說的。
“你們胡說什麽,亂說別人壞話是要被挨罵的。”
他們剛才竊竊私語鄧愛琴的那番話不料被從身邊走過的鄧愛琴的好朋友聽到,那女生咧開嘴面帶慍怒地衝著馮建設說道。
“嘿,我們只是開開玩笑,開開玩笑,你不要當回事嘛。”馮建設嬉皮笑臉的回答,毫無在乎女生剛才生氣的說法。
“開什麽玩笑不可,偏要開這樣的玩笑,有意思嗎?”女生義正言辭地說,臉色表情比剛才嚴肅了許多。
“你也真會管閑事的,開個玩笑有必要那麽嚴肅嗎,再說當特務不是誰都能當的,我想當特務都還沒資格呢?”馮建設理直氣壯地說道。
“是呀,她那能有當特務的資格,特務暗藏很深的,不是那麽好當的,哈哈哈。”林勇繼續無節製地應附著,根本不顧及那女生的感受。
女生開始發火了,指著馮建設林勇說道:“什麽暗藏很深,你們這是在汙蔑她,你們再要惡意胡說八道的話,我就告訴鄧愛琴,看她怎樣收拾你倆。”
女生的這幾句話不但沒能讓他們收斂,他們反而更加肆無忌憚起來:“呵呵,想告密,那就去告吧,誰怕誰,再說開開玩笑她也不敢讓我們怎樣。你說是不是,林勇。”
“是,她不敢對我們怎樣,哈哈哈。”林勇應答著,“去吧!去告密吧,看女特務怎樣收拾你這個告密者。”林勇繼續應附著。
“好,既然你們還想繼續開這樣無聊的玩笑,那我現在就去告訴她,看她怎樣收拾你倆。”女生說完憤憤地離開了。
“去吧,去吧,女特務的同夥,哈哈哈”馮建設在女生後面又吐了一句,然後哈哈笑出聲來,他感覺那女生沒這膽量會把這事講給鄧愛琴聽。
……
當鄧愛琴聽說又是馮建設在背後亂評價別人時,氣得牙齒癢癢,發誓絕不放過他們。
“馮建設呀馮建設,前幾天你還沒被宋月娥哥哥打怕嘛,現在又來找茬了,你這是欠揍吧,哼,看我怎樣收拾你。”鄧愛琴喃喃道,這個一貫溫文爾雅氣度不凡的女生初次暴露出憤怒的情緒。
這幾天連續的下雨把那條鵝卵石鋪成的狹窄道路灌上了一層薄薄的泥漿。光滑的路面上一不留神滑倒跌倒是經常發生的事。這個時候除了下班的人們經過這裡,還有就是放學回家的學生外,已經很少有行人了。
下雨後的天色比平常暗淡了許多,晝短夜長時節來了。盡管現在只是剛剛進入十月,幾場雨下過後天氣逐漸涼快了許多。
因為怕隨時還要下雨,學生們一放學就挎上書包連走帶跑的往家裡奔,他們要在下雨之前趕回家裡。
張常恆陳後生兩人踏著快速步伐往家裡走,馮建設林勇薛志朋三人與他們拉開了很長一段距離後緊跟其後。當他們三人走到一個彎道拐腳處時突然從前面傳來一陣喊叫聲,叫聲很響把三人怔住了,大家立刻停下腳步。
“馮建設,你這個混蛋,給我停下。”
大家遁聲望向拐腳處,見一高個子女生從拐腳處走出,身後跟著幾個女生。大家定眼看時竟是同班同學鄧愛琴。
馮建設一聽有人叫他名字立馬提高了戒備。現在看是些女生又立馬放松了戒備。因為對他來說面對一群小毛丫頭無需為此驚慌失措,便繼續挪開腳步朝前走,完全不把這群女生放在眼裡。
快要走到她們跟前,四個女生突然橫成一排手拉手攔住了馮建設林勇薛志朋的去路。鄧愛琴兩手插腰怒目圓睜地站在四人前面怒吼道:
“馮建設,你給我站住。”鄧愛琴一陣威嚴的吼叫把闖建設嚇了一跳。
“找——找——我什麽事……”馮建設顫微微的問道,其實他心裡早已經明白鄧愛琴攔住他們的目的了。
鄧愛琴走到他面前,指著馮建設鼻尖問到,“你是怎樣評價我的,聽人說我像個特務,我像哪個特務,你給我解釋清楚。”
馮建設步步往後退去,鄧愛琴緊緊往前移動,後面四個女生手拉著手也跟隨她的步伐往前移,那架式把林勇和薛志朋嚇出一身冷汗。
“我——我——我,……”面對著鄧愛琴氣勢洶洶的步步逼近,馮建設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他沒有想到平時看似溫溫柔柔不愛言語的鄧愛琴此刻怎麽突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而自己平時做慣了惡作劇的人,從沒在別人面前熊下來過,現在看到這群女生的架式反倒不知所措了。
鄧愛琴繼續步步靠近,馮建設步步後退。
“如果今天不說清楚,別怪我不客氣。”她的語氣裡充滿著怒火,那怒火幾乎要把馮建設全身燃燒掉一樣。此時此刻馮建設原有的囂張氣焰已經被一個他認定的“女特務”給鎮住了。
這也難怪鄧愛琴那麽氣憤了。在那個以政治清白決定一個人命運的年代。人們總樂意聽到自己被別人說成英雄人物是非常光彩的一件事。但絕對不能說成反面人物,特務這稱呼可是人人談之變色的名字,誰願意接受呢?更何況是一女生,她能饒得了別人對她的那種無端評說嗎?因此,為了自己的清白,她是豁出去了。
已經走在前面很遠的張常恆陳後生聽到後面吵吵鬧鬧聲,便轉過頭來看究竟出了什麽事。見馮建設三人被一群女生攔著走不了,便返身走了回來。走近時才認出是鄧愛琴和幾個女生攔住了他們,便問道:
“鄧愛琴,你們這是怎麽了,攔著馮建設幹嘛。”
“他侮辱鄧愛琴。”一女生回答。
“侮辱,侮辱什麽?”張常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是侮辱,是胡說八道,他說鄧愛琴是女特務,這比侮辱還要嚴重。”另一女生插話道。
“呃——,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是什麽嚴重的事呢,鄧愛琴,以後叫他不要再說就可以了。”張常恆說了幾句,本想憑他這幾句話,鄧愛琴會立即放過他的,沒想到她非要馮建設親口道歉,並表示以後不再評價她。而馮建設呢?又是一個固執己見的人,那能輕而易舉的向女人低頭認錯呢。更何況要他說道歉的話,這事就是打死他也不會就范的,盡管此時他心裡已經很虛了。
四個女生手拉著手紋絲不動,鄧愛琴雙手插腰要馮建設認錯道歉,一個不放行,一個不認錯,雙方僵持,劍拔弩張。
張常恆見剛才說的話不奏效,立即改變話題說道:“鄧愛琴,大家只是開開玩笑而以,你也不必那麽當真嘛。”
“那我們大家都叫你是惡霸地主黃世仁,你願意嗎?”
鄧愛琴當仁不讓地回敬了一句。這回敬張常恆是不願意聽的,因為他家世代都是貧下中農,是受過地主剝削過的貧下中農。他爺爺以前常對他講過:舊社會他們受過地主的壓迫,欺詐,日子過的太苦了。要不是解放了,你們現在還一直過著苦日子呢。
現在鄧愛琴把這種誰都不願意聽的話撒到他的身上,他當然也是不樂意的。
張常恆不再回應鄧愛琴的話,現在他腦子被鄧愛琴那番回復弄得一片迷糊,不知說什麽好。
林勇見張常恆突然被鄧愛琴的幾句話給怔住了,想之他已經沒什麽轍了,便湊上前來想幫他解個圍,隨口就說道:
“鄧愛琴,你也太會較真了,張常恆說馮建設只是開開玩笑,並無惡意,我也覺得只是開個玩笑。如果馮建設再說你像女特務,那你就說,好啊,我就是女特務,怎麽樣,你承認了別人倒不會再說你像了,再說特務也不那麽好當的,還輪不到你呢?”
“什——麽——,你說什——麽?……”鄧愛琴被林勇那番話氣得火冒三丈,說話有點結巴了。
林勇突然感覺自己剛才說的話太冒失了。他本想幫他們解圍,卻想不到弄巧成拙。
鄧愛琴本來就有一肚子火氣,剛才被張常恆那些話氣得還沒消除,林勇又上來補上一句更難以接受的放話,那豈不是火上澆油嘛,她一下子火冒三丈,猛一步上前用手抓住馮建設的衣領,另一隻手戳著他的額頭凶狠地說:
“還敢說我是特務嗎?”她邊說邊緊緊攥住馮建設的衣領,把個平時對同學有點囂張氣焰的他攥得心慌意亂不敢回手。更讓他想不到的是:溫柔的女人怎麽一下子變得像頭雄獅,那麽威猛。
張常恆見狀忙上前想拉開他們,卻不料被鄧愛琴另一隻手也緊緊攥住了衣領,松開不了。
薛志朋林勇也同時上來拉架,站在鄧愛琴後面的幾個女生見有那麽多男生同時上來衝著鄧愛琴一人,以為上來打架了,便紛紛迎上前去各攥住一人的衣領。
陳後生見大家扭住一團,忙著前來拉架,他拉開這邊走到那邊,這邊又扭成了一團,最後自己被一個女生扭住打了幾耳光,而他只能捂著臉大呼救命。
男生和女生扭住一團,誰都不放手。女生越戰越勇;男生越戰越疲軟。最後馮建設見勢實在不妙才不得不向鄧愛琴道歉:
“鄧愛琴,不要打了,我以後再也不說你是特務了,如果再說,不得好死,你放了我們吧。”
“如果下次再讓我聽到,可就不會像今天這麽便宜你了。”
“是的,是的,下次一定不會了。”
馮建設說完後,鄧愛琴才慢慢松開手,其他女生見鄧愛琴松手了,也便都松開了手。
女生們站在旁邊,見男生們低著頭離開走了很遠後便開始大笑起來,笑了一陣後便又馬上捂住嘴,怕被他們聽到,接著這幾個以勝利者姿態出現的女生便開始討論起剛才那一幕好笑又好氣的打架事件了。
“剛才鄧愛琴雙手各攥住兩人衣領的動作太瀟灑了,兩人都不敢還手。”
“我感覺馮建設的臉好像被鄧愛琴抓過了。”
“張常恆的臉也有指印,剛才他離開時一隻手遮著臉呢,估計怕被我們發現。”
“我抓林勇衣領的時候聽到“刺啦”一聲,會不會把他的衣服撕破了,對,我感覺是被我撕破了,啊,真的撕了。我還聽到他說要我賠他衣服呢。”
“我抓薛志朋衣領的時候,他用手掰開我的手指,我就狠狠的咬了一口他的胳膊,他“哇”的叫了一聲,我想肯定被我咬的很痛了。”
“我感覺陳後生太有意思了,我打他時竟然不敢還手,還一個勁地捂著臉,你們說好笑不好笑。”
……
在這場撕扯架後,張常恆馮建設倆人的臉被鄧愛琴抓出了幾道深深的血印,回家後父母問起臉上血印怎麽回事時,張常恆撒謊說是被樹枝劃破的。
馮建設則稱摔在?地上被劃的,雖然謊話蒙過了父母,但父母心裡非常清楚自己兒子又在外面做了什麽事,只是眼下不便揭穿罷了。
薛志朋手臂被一女生咬出一道深深的印子,捂著胳膊嗚嗚大哭。回家發現印子挺深,好在能翻下衣袖看不見。
林勇那件本已經磨損破舊的衣服被撕破一大塊,讓他心疼不已,哇哇地哭著要撕破衣服的女生賠他衣服。
陳後生被打得隻捂著臉不敢還手,可能生怕還手太重傷了女生,也可能女生跟男生打架時天生就愛用手抓臉或者用牙齒咬人,這一點他平日就看到過有女生用鋒利的指甲劃破男生臉的事。
經這麽一次折騰後,他們開始認識到天底下的女生發起怒來怎麽個個都那樣凶狠的。更可怕的是:女生打架總愛用手抓臉,咬人也不顧輕重。唉!而男生為了顧及女生情願被打傷也不會大打出手。這真應了那句老話: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也是自那以後馮建設胡亂評說女生的壞習慣漸漸地有所收斂了。
由於碰上鄧愛琴這樣凶猛的對手,更由於被她那副可怕的氣勢壓倒,馮建設開始害怕那群女生了。每當放學回家路遇鄧愛琴在他們前面時,他不是放慢腳步,就是避開她們繞道而行。
有次張常恆在放學的路上突然又提到這個問題:“你們想過沒有,跟女人打架為什麽我們男人總是吃大虧呢?用力過猛嘛,說我們欺侮她了。不用力回嘛,她們上來不是抓臉就是咬人,太不講規則了,而且一旦被咬了,真是要人命,嘖嘖,跟女人真沒法打。”
他的一番話讓大家覺得言之有理,紛紛點頭稱是。
就這樣馮建設林勇薛志朋這幾人幾年小學下來,對班裡不論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白的黑的都樂此不疲地從頭到腳逐一作了一番評說。甚至對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男老師上課時那副凶熬惡神般的神態和帶有濃重方言的普通話也免不了下課後在同學面前模仿一番,模仿的姿態惟妙惟肖引來不少同學拍打桌子喝彩。有次模仿時戴眼鏡老師站在身後都渾然不知。事後被戴眼鏡老師要求在他面前再模仿一次的要求把他們幾個嚇得瑟瑟發抖,因此那節課被罰站了四十五分鍾也算是一個童年的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