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光不知道跟著何雨思走了有多久,回到了一個逼仄的套二出租屋。
出租屋裡堆著很多東西,最多的就是一些紙殼空瓶,一張簡易的木桌上放著各種各樣的藥瓶,兩個老人並不在家,何雨思領著遊光進屋後,也沒說話,便進廚房忙活了起來。
遊光沒敢碰任何東西,他就這樣站著,身體有些顫抖,仿佛這裡不是他的家。他第一次明確的感受到了迷茫和恐懼,原本他以為不管如何,自己的意識的清醒的,不管遇到什麽情況就隨機應變便是。但現在他迷茫了,看見的一切都無法相信,那還有什麽可以做的呢,猩猩會變成二哈,二哈也會變成猩猩。
眼前有一扇門,你打開了,走了進去,一腳踏出眼前卻成了萬丈深淵,要怎麽做,又該怎麽做呢?門是真的還是深淵是真的,還是都是真的,亦或全是假的。
在遊光站著哪裡思考的間隙,一男一女,臉上滿是皺紋的兩個中老年人,開門進了小屋。
遊光循聲望去,是何明遠和李靜,他的父母。
“你站著做什麽?又看到幻覺了嗎?”李靜看著遊光站在那裡,急忙扔下了自己回收的垃圾,走向了遊光。
“我…沒事,現在感覺很好。”遊光不動聲色的躲開了李靜伸出的手,客氣道。
廚房裡已經做好菜的何雨思說道“今天老哥狀態很好,都沒有出去過。”
遊光聞言看了一眼何雨思,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了解了,他也不想何明遠和李靜擔心,便道“我感覺狀態好了很多。”
何明遠微微點了點頭,不小心看到了遊光微微皺著的眉頭,以為他還在因為不小心打傷了達醫生,他的家人向他們索賠一百多萬的事情而愁,便開解道“沒事,世界上的錢是掙不完的,只要你的病能好起來,錢的事,我們慢慢掙,慢慢還。”
遊光聽了何明遠的話,眼神從疑惑到明朗,霎時轉變,低聲道“對不起。”
“沒事的,沒事的,我們是一家人。”李靜急忙安慰道。
“達醫生現在情況怎麽樣了?”遊光主動開口問道。
“不知道,現在隻聯系了他的家人。”李靜和何明遠同時搖了搖頭。
“先吃飯吧。”何雨思端著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懂事道。
“嗯,我去端飯,你們先洗手吧。”遊光說著便進了廚房。
一家四口在桌上沉默吃飯,沒人說話,不時和何雨思對個眼神。
不過何雨思明顯分心了,夾住的丸子不穩,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遊光低下頭便準備去撿,不得不說何雨思做的丸子彈性非常好,遊光看著丸子在地上彈了好幾下,最後在地上滾了起來。
地面在他眼前無限的延長,他想伸手去觸碰肉丸,卻怎麽也碰不到,肉丸越滾越遠,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眨眼間成為了一個映著詭異花紋的滾燈,而後像萬花筒一般在遊光眼前分化,遊光受不了這種眼花繚亂的感覺,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眼,血月高懸,周圍樹林圍繞,而他和繆蒂絲被綁在一片人工整理出來的空地上,一群穿著獸皮,渾身長滿黑毛的人形怪物人手拿著一個直徑六十厘米的滾燈,燈罩上是一些紅色的圖畫。
他們圍著遊光和繆蒂絲,遊光很明顯聞到了燈罩上穿出來的血腥味。黑毛怪物一會兒將燈舉在頭頂,一會又放在地面上滾動,嘴裡說著遊光聽不懂的遠古遺音。
這種祭祀的感覺,讓遊光很難受,隨著這些黑毛怪物的祭文念出,遊光隻覺得汗毛一根根立了起來,仿佛有某種恐怖的東西就要蘇醒了。
“繆蒂絲!”遊光想大聲叫醒繆蒂絲,但沒有用,背後的繆蒂絲沒有回應他。
遊光收了收心神,現在身體給他的反饋,由不得他猶豫和思考,他調動起了身體裡的每一份力量,想要突破束縛,可不知道這群黑色怪物是用什麽編織的繩子,遊光手臂上青筋暴起也掙脫不開。
但遊光怎麽甘心,再絕望的情況,也要奮力一搏。
“啊!給我……掙開啊!”隨著遊光嘶聲力竭的吼叫,身上繩子猛然斷開,黑毛怪物齊齊往遊光身上看去,遊光絲毫沒有在意,站起身一腳踩向一個滾燈。
隨著肉丸爆裂的聲音響起,遊光抬頭,看見何明遠,李靜和何雨思呆呆的看著自己,很明顯他那一吼和站起身對著腳下肉丸的一腳,嚇到了他們。
不過他們都沒說話,沒有罵遊光,遊光心中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他壓住心中的煩躁,坐回了座位。
李靜伸手給何雨思夾一個肉丸,而後又夾起一個,準備放到遊光的碗裡。
遊光一把握住了向自己伸過來黑毛手臂,他想順著出拳的架勢,要了黑毛怪物的小命,但僅存的理智讓他收回了拳勢。
“不喜歡吃嗎?”李靜疑惑的聲音,在遊光耳邊響起。
晃神間,遊光看到自己緊緊握住了李靜的手腕,勒出了血痕。
“對不起。”遊光慌忙松開了手,李靜將手收了回去,眼角泛淚。
何明遠一臉擔憂的看了一下李靜的手腕有看向遊光,想說什麽卻又停在了喉嚨裡。
遊光看著低頭扒飯,豆大淚珠無聲滴落的何思雨。
他的視野也模糊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分不清啊!”
遊光流著淚,狠心一把將身前的黑毛怪物推開始,轉身抱起來身後昏迷的繆蒂絲,向著深林裡跑了進去,人高的草叢很快便將他們的身形掩埋。
黑毛怪物並沒有去追殺遊光,他們用古語對話了一下,拿起了滾燈繼續跳起來祭祀之舞。
仍是一會兒將燈拿在手裡,一會兒將燈放在地下滾動,嘴中念念有詞,滾燈在地面逐漸形成了一個法陣,在陣法完全成形的那一刻,在場黑毛怪物的頭全部從脖子上掉了下來,仿佛在同一時間被利刃切割,鮮血衝天而起。
但黑毛怪物的身體依舊在拿著滾燈跳舞,掉落的頭顱也仍舊在唱著祭文,直到鮮血將滾燈燈罩全部染紅,燈光熄滅,無頭身軀直接仰面倒下,頭顱這一刻閉上了嘴巴,一切重回寂靜。
天上的血月照耀著,無頭屍體上陡然冒出無數的蠕動的白色蛆蟲,一隻長滿紅毛的手從法陣中探出,伸手抓向了滿是蛆蟲的屍體,白色蛆蟲被握的劈啪做響,而後一張巨口出現,將屍體一吞而下。
一隻巨大的,一身隱藏在紅色毛發之下,只露出了一張吃人巨嘴的怪物從法陣中出現,他看向紅月,口吐人言,吼道“遊光!”
去而複返的遊光,背著繆蒂絲躲在草叢裡看到了全部過程,悄然退進了深林。
“他們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遊光壓下了心頭的疑問,找了一棵大樹,將繆蒂絲放在了樹上,自己則在樹下重新打起了太極拳。
拳起拳落,氣動氣定,遊光卻怎麽也找不到全身透空的感覺了。
遊光無奈,但也隻得接受,回到繆蒂絲的旁邊沉沉睡去,不知不覺間他已不再恐懼章魚頭。
待到遊光再睜開眼,他身處一個兒童樂園,沒有樹木,沒有雜草,沒有章魚頭,他此時正躺在一個兒童滑滑梯上面,整個兒童樂園空無一人。
遊光此時的心中湧動著說不出的壓抑與瘋狂,其中也有著絕望與無助。
究竟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啊!!!”遊光大吼出聲,想將所有的情緒一股腦的宣泄而出。
“哥,你怎麽了?”身後卻突然傳出了一個聲音。
遊光轉過頭,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顆章魚頭, 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和疑惑。
遊光轉頭看向四周,人高的雜草,交錯的樹枝,他甚至下意識的伸手敲了敲身下的樹身,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
“沒事。”遊光強行鎮定了下來,隨口將繆蒂絲昏迷後的事情說了一說,最後補上了一句“這個紅毛怪物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繆蒂絲聽完遊光的講述,低頭沉思了一下,說道“我聽說過,這種黑毛怪物會製作一種神秘滾燈,我們將之稱為黑燈族。他們最出名的就是一種獨特的秘祈儀式,可以和神秘存在溝通,你說的這種情況應該是他們趁機詛咒了你。”
“為什麽?無冤無仇詛咒我幹嘛?”遊光疑惑。
“你把猩猩打走後,你突然就不動了,黑燈族出現捉住了我們,照你所說他們應該是準備將我們獻祭給神秘存在,但我們逃掉了,那些黑暗古怪的存在可不會停止進食,你看到他們全部死亡應該都是因為我們。”繆蒂絲分析的頭頭是道,遊光在一直點頭。
“不對,那那個神秘存在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遊光發出疑問。
“知曉一個人名,對於一些存在來說,如同躬身如水毫不費力,父親也可以做到。”
“嗯。”遊光不動聲色的收起自己的驚訝,阿斯摩蒂爾斯很強大。
“躲開!”還不待遊光細想,一道紅光從天而降,匆忙中遊光隻得將繆蒂絲推下樹去,自己則乘機跳來。
轟!伴隨著劇烈的撞擊聲,大樹盡折,隨著塵土散開,一個全身紅毛的身影出現在遊光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