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了下來,皮李小心的拉開了車簾一角。
往前方望去,一匹馬側翻倒在了地上,其余的馬焦躁的跺著腳。前方駕車的仆人有一位跳下了駕駛座,正在查看馬的傷勢,這看起來好像不是什麽危險的情況,多半是馬兒摔了一跤。
解除了蔽聲結界,皮李把車簾大拉,然後打開木窗,把頭探出窗外。“這是怎麽了?”
“回屠龍大人,這裡是一處碎石路,這匹馬的馬蹄鐵應該是沒有訂好,在路過碎石的時候被絆了一跤。”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馬兒傷勢如何?”皮李繼續問道。
“致不了命,但傷勢也不容樂觀。由於之前速度很快,就算我們及時拉動韁繩吆喝,其余七匹馬也沒有及時停下腳,有幾塊堅硬的石頭跑劃破了它的腹部並使它拖行了一段距離。”
“這匹馬多半是不能跑了。”查看傷勢的仆人把馬費力的扶起來,在借助車上的繃帶幫助馬匹簡單的止血後,他如此總結。
“那……”
“沒事的,大人,您不用擔心,其余七匹馬的馬力也是足夠到達王都的。我會在這裡留下,牽著這匹馬到最近的村落治療,畢竟這是策尼家族的財產。”
紅頭駿馬的腹部繞上了幾圈灰褐色的繃帶,繃帶處滲出了星星血跡,和繃帶周圍的毛混合在一起,有幾滴還滴落在了碎石地上,它的四肢輕微的抖動著,但即使如此,它依然努力的站著。
如果這匹馬不願站起來的話,僅憑一個人的力量扶起如此高大的馬肯定是不夠的。
看著這匹紅頭馬在月光下的閃動著的眼睛,右手同樣有傷的皮李不知怎的有了點同病相憐的感受,他喜歡這匹不服輸的烈馬。
“你叫什麽名字?”
仆人顯然有點驚訝,但他還是開口了。“蒲耳恰,大人。”
“辛苦你了,蒲耳恰,照顧好這匹馬,這是一匹公馬對吧?”
“回大人,是的!”
其實蒲耳恰照顧這匹傷馬的主要原因還是怕擔責,如果馬車裡的那位女士是清醒的狀態下,她肯定會罵罵咧咧的拎著裙子下車然後踢上這匹倒地的馬幾腳,然後把這匹馬扔在原地讓它自生自滅。
但是如今她沒醒過來,沒有得到策尼家族的許可隨意拋棄家族的財產,對於在這群仆人裡輩分最低的他來說,只有死路一條,這也是他第一個跳下馬車檢查傷勢的原因。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面前這位屠龍大人居然讓他感受到了第一次被重視的感覺,他決心好好的照顧這匹傷馬,不為別的,隻為這位大人讓他感受到了“人”一般的待遇,這在自家大人的面前是未曾感受過的。
“你知道去附近村落的路吧?”
“回大人,我就是來自這附近村裡的人。”
“恩,麻煩你了,回到王都我一定好好招待招待你一番。”
蒲耳恰漲紅了臉,他低著頭。“不敢,我一定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務!”
後方學者那邊的馬車夫也走了過來。“學者大人讓我來問問前面發生了什麽,屠龍大人的馬車怎麽停下了。”
皮李簡單的向馬車夫說明了情況。
“原來是這樣。”馬車夫點了點頭,“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就請繼續前行吧。趁著夜色,大道上沒多少馬車,是趕路的好時候,我們爭取在明天天亮前趕到王都。”
眾馬車夫一致同意,皮李也把頭探回了車內,拉上車簾的最後一刻,他朝著蒲耳恰輕輕點了點頭。
皮李坐回位置,斯福克依然在緊鎖著眉頭打量著他懷抱裡的這顆龍蛋。
對面長墊上的女士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皮李緊盯著這位女士的睡顏,睡得可真熟,他暗暗的想。
……
“皮李!”斯福克的輕聲低喊聲驚動了皮李,他轉過頭去,在視野觸及的一瞬間就做出了他的行動。
“卡亞斯拉,聲蔽!”
快速的口型,結界搭建而起。
這次的目標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包含上了那顆龍蛋。
因為那顆龍蛋正顫動著,一邊顫動,一邊下方的蛋殼已經開始產生了蛛網一般的裂痕,裂痕凸了出來,然後又凹進去,然後又凸了出來,每每凸出一點,就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
視角轉回龍蛋中的鮑這邊,為什麽外面突然沒有了聲音?自己只能感受到周圍的震動,不是說要乘坐馬車去王都嗎?怎麽沒人說話了?
鮑絲毫不知道這是屏聲結界的原因,他並聽不到皮李和斯福克的交談。
一種可怖的想法出現在鮑的腦海中,說不定馬車已經被劫走了,而所有的人都已經被殺害,包括那兩個屠龍的家夥。
鮑的猜測說是離譜,但以他現在經歷的一切來看,倒也合理。
畢竟他是有親自經歷了阿爾鎮酒館發生的事情,重新想起,他現在隻覺得一陣膽寒,自己這麽久的旅途中好不容易認識的“半個朋友”死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位老板娘緊緊盯著門口的眼睛讓他久久不能忘懷。
等等,自己不會已經死了吧?
這一切都是魔鬼為了戲弄他的把戲,什麽巨龍,屠龍小隊,金幣,學者,馬車都是假的……
所以一切才會這麽離奇。
他愈發這麽想著,愈發感到恐懼,不行,不行,不行,他強忍著恐怖說服自己這一切是真的,自己還活著……
四周突然轟轟隆隆的震動起來,那震動的幅度是如此劇烈,讓蛋中的他感到天旋地轉。
馬的哀嚎聲在高度緊張的他的耳朵裡變成了地獄深處怪物將要逼近的駭人低沉聲。
而那先前的劇烈震動則是怪物打算摔碎它這顆蛋造成的……
鮑捂住耳朵,他沒有聽見皮李和馬車交談的聲音,他只是用力的蜷縮著雙腿,然後試圖用力蹬動這黏液,要逃,要逃,一定要逃走。
一次, 兩次,三次……
他的腳一次又一次在黏液中艱難的撲騰著,自己要打碎這顆蛋,然後逃離這一切,這就是他現在僅剩的念頭。
在黏液中蹬了不知道多少來回,他終於開始感覺到腳觸及到了什麽東西,這是蛋殼,已經觸及到蛋殼了,那麽他現在只需要繼續蹬動,更加用力的蹬動……
……
馬車內,斯福克和皮李緊張的看著即將破殼而出的龍蛋,他倆的心吊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