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江回到家裡,她隨手打開了頭頂的吸頂燈,柔和的燈光透過燈罩照亮了屋子,若是光線太亮,會干擾到梅江的視線。
梅江坐在沙發上,伸出手來,朝著空氣中晃了晃。
東西給我母親了嗎?
“交給她了”梅江回答道。
隨後便是無窮無盡的沉默,梅江知道,多說也是無益。
隨後梅江站起身來,走到臥室,打開衣櫃,從深處取出那個形狀奇怪的燈籠來,她伸出手去抓住那亮晶晶的東西,然後放進了燈籠中去,燈籠發出一陣光來,將梅江的臉照得半明半暗,隨後燈籠裡的燈滅了,冒出一縷青煙,隨後消失不見,又一個魂魄消亡。
梅江是補魂師,只能補魂,對於肉體損壞的完整靈魂,只能消亡,因為魂魄是不能藏匿於人群的,消亡完整靈魂,也是補魂師的工作內容。
安然家樓上的那戶人家,也有一個完整的魂魄,得尋個時間,去處理了才好,梅江想到。
梅江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她想起今日安然母親給她看的那個帳號,她打開那個社交軟件,在搜索框裡輸入關鍵字,找到那位父親發布的視頻,還找到了父親的采訪視頻,視頻裡的父親頭髮花白,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的痕跡使他不再年輕,今日見到的那位女人也在視頻中出現了,那是女孩的母親,和梅江今日見到的一樣,清瘦溫和的樣子。大多是一家三口往日溫馨的畫面,父母和承歡膝下的女兒,梅江不停地打開新的視頻,直到某一個視頻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身穿碎花裙的女孩和一名穿著綠色T恤的男子牽手走在塑膠跑道上,梅江迅速按下了暫停,隨後放大畫面,那個背影梅江太熟悉了,是他。
梅江一早就出了門,她依舊背著她的灰色雙肩包,上了地鐵,周末的上午,往日擁擠喧鬧的地鐵顯得格外的冷清,梅江在光溜溜的座位上坐下,顯得尤為疲憊,自從昨晚上在那視頻裡看到了那過世的姑娘和牽手的男子背影時,她便心內一驚,那是徐少卿,她銘記於心底的名字。
起初剛離開家,來到這座城市時,她人生地不熟,站在車站茫然不知所措,她環顧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忽然看見地上有一個白色的卡片,撿起來,是一張身份證,上面的男生笑得和熙溫暖,如春風拂面,梅江第一次見到那樣好看的笑容,她隨意地看了一眼,就輕松記住了他的名字,出生年月日和住址。不出片刻,迎面走來一位略帶焦急的男子,梅江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就是那張身份證的主人。
“先生,你在找這個嗎?”梅江出聲提醒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面前的男人停了下來,接過她手裡的東西看了一眼,連忙道謝道。
梅江沒什麽表情,撿到別人的東西還給主人,原是天經地義的事,不值得道謝。
“你要去哪兒?”在梅江準備轉身離開之際,那男子叫住了她,答謝之意言於意表。
“去福江中路,47號”停頓片刻,梅江將那個牢記於心的地址說出來。
“我送你去吧,我家就是這兒的,很熟”男子熱情地說道,隨後露出他那如陽光一般明媚的笑容來。
由不得梅江拒絕,男子便示意她一塊兒走,梅江隻得跟上他的腳步。
梅江記住了他,他身上幾乎集合了所有的有點,高大帥氣,健談風趣,在喧囂的城市,梅江遠離故土和至親,而徐少卿,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地鐵上的女生報了站台,地鐵門開了,梅江下了地鐵,出了站,陽光燦爛,微風不燥。她看了一下地圖,沿著上面的箭頭走著,在那個地址附近的公園裡,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面容平靜,眼神空空,仿佛在沉思,高大的樹蔭遮住了他上方的陽光,只在樹葉的間隙裡,灑下斑駁的光斑來。
若是尋常人,隻道他傷心欲絕,所以才神情呆滯,但梅江知道,事情並不止於此。她看到了徐少卿頭頂那個亮晶晶的東西,那是他的魂魄,具體來說,是開裂了的魂魄。
尋常人魂魄完整,若是魂魄破裂,人就會陷入沉睡,直到身體耗盡離世,若是補魂師補好了魂魄重新回到身體中,人才能從沉睡中醒來。魂魄出現開裂,下一步就有可能破碎,但補魂師並不能給所有人補魂,只有出現在補魂錄中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補魂師才能依著生辰八字進行補魂,此為天機,若是逆天而行,強行補魂,不僅補魂師會被反噬,被補魂魄的人也會折損陽壽,得不償失。
梅江知道,她補不了徐少卿的魂魄,只有徐少卿自己放下心中的執念,生出生的信念來,補魂天機出現在她的魂簿中,她才能將他的魂魄修補完整,而她也明白他魂魄破裂的原因,他的女朋友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