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了的是村裡好幾戶人家的孩子,估摸著共有四五個,小的五六歲,大的也不過十余歲。其中還有崔娘子的兒子,這不免令趙旿有些驚訝。昨天還剛剛看見他在家門口玩耍,實在是蹊蹺。
一整個村的人,都放下菜刀,鋤頭和針線,到處去找。他們去了樹林,去了山上,去了田地,可怎麽也找不到。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卻怎麽也尋不著。
一向平和的崔娘子也著了急,坐立不安,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趙旿也隨著一路人同去山裡尋找,可是再怎麽搜索都是徒勞,也只能先回村子。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到處都是烏泱泱的人,都舉著火把,影子亂晃,恍如白晝。
大家都很疲倦,眼下也只能稍作休息,等著其他人會不會帶回好消息。
趙旿剛進屋,還沒來得及坐下喝碗水,就聽見了隔壁的爭吵聲,好像是那對要結婚的小夫妻。
雖然隱隱約約,聽不真切,但還是能聽出個大概,他們在為了孩子丟了的事煩心。
“唉,昨天都還好好的,怎麽就出了這檔子事!”
“也不知道小楚他們到底去哪了,快快找回來的好。”
“你說這是怎麽鬧的?就是這麽湊巧!”
新娘頓了頓,聲音好像有些埋怨,“昨天你幹什麽去了?你怎麽不幫著看孩子?”
新郎好像有點吃驚:“怪我?我不是為了咱們的事,忙的焦頭爛額嗎?”
新娘聽了這回答,有點厭煩,不欲多說,“罷了罷了,真是兩窮前身種,今世作夫妻!霉運連連!”
長久的靜默之後,對方才給了回應,是帶著點委屈的口吻:“你非要這樣,那咱們可真沒話好講了。”
趙旿被迫聽了這吵架的全程,心裡也不免有點同情。此地一向風平浪靜,極少有此類事情發生。突發狀況,還正巧趕上他們的婚事,實在是有點不可捉摸。
門口又傳來喧嘩聲,大約是去樹林的那一隊回來了。
崔娘子急急忙忙地迎上去,卻看見他們沒帶著孩子歸來,悲痛萬分,簡直要跪倒在地。
為首的一臉凝重,有人拉他去休息,他卻不動,臉上寫滿了猶豫和遲疑。
他想了想,很謹慎地開口:“我們沒找著孩子,但是卻發現了一些蹤跡……”
話音剛落,周圍就立刻聚集上了一堆人。面對著這一圈父母急切的目光,他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講完了:“在柴葉洞那裡。”
此言一出,眾人一下子白了臉,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柴葉洞。這個奇怪的名字,讓趙旿回想起了那個令本地人為之色變的傳說。
話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此地曾經來了位神仙。有人說是位婀娜多姿的仙女,也有人說那是一條很大很大的黑龍。
甭管到底長什麽樣,這神仙見此地風水甚好,便選擇在一個山洞裡閉關修煉,也就是這個柴葉洞。大家都說,在神仙練就功法,大功告成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入洞打擾。
那位神仙在洞口設下了迷陣,一旦進入,就永遠也無法走出。幾十年前,有人不聽邪,執意進去,果真杳無音訊,一去不複返,再也沒人見過他。
聽村頭的老人說,曾經還有遠道而來的外人也非要進去一探究竟,非說裡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或許有幾分本事,幾天后竟然獨自從洞口走了出來,讓眾人大驚。
可他自從出來就一直狂笑,誰都攔不住,最後大笑而死。
趙旿當時聽到這個故事,心中就十分不解。這算是哪門子神仙,殺人殺得如此隨意,怕不是個妖怪吧。
對此,3308給出了很科學的解釋:首先,這些傳聞來歷不明,並不完全可信。其次,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很可能是山洞中有毒氣,病毒等致人死亡的因素。
3308最後得出了結論,有些時候,看不見的才可能是最危險的。
回到當下,這個不幸的消息一說出口,立刻引起了一片混亂。
到處都是縈繞著嘈雜,哭泣,歎息,高聲議論,和喊話。
趙旿置身其中,感到深深的無奈。
他站在角落,正在心中歎息,卻感覺身後有人。一扭頭,便訝異的發現,竟然是那位小尚將軍,也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不過在這慌亂的時刻,也沒人顧得上他。
趙旿正盯著他看,他卻突然像上台表演一般,徑直走上前去,站到了人群中央,然後底氣十足的喊了一句:“我去找。”
這一開口可不得了,簡直就像施了魔法,讓無盡的喧嘩立刻歸於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像剛才得知那個不幸的消息一樣大驚失色。
一個靠的比較近的人急忙開口,聲音充滿了驚惶。
“小尚將軍,你是不知道那洞的厲害!”
過去的慘劇還歷歷在目,刻在每個人的心頭。
尚雲卻很堅定的說:“我既然說要去,就當然知道那洞的傳言。”
趙旿依稀記得,好像有人提到過,尚雲幼時也是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的。
藏在人群中,許久沒有說話的崔娘子突然起身,走到了尚雲跟前。兩人就這麽對視。
終於耐不住沉默,尚雲剛欲講話,崔娘子就伸出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後堅定的搖頭,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那是我的孩子,所以,我要自己去。”
另外幾個孩子的父母親人也都回過神,有的又哭又喊,說要與她同去;有的勸阻她,讓她替在世的親人考慮。
趙旿又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3308小心翼翼的說道:“為人父母……”
“尚將軍如此俠義,實在佩服,不過事態緊迫,救人要緊,何不讓我也同去?”
還沒等眾人給出反應,趙旿連忙搶著說道:“諸位放心,我師父的本事,大家還不清楚嗎?”
3308被他的毫無預兆的行為搞慌了,急忙發出警報:“觀測員,這是高危險的行為!”
“就算你有幫扶他人的義務,但更有保證自身安全的義務!別忘了,你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人……”
有人被他自信的話語感染, 動搖了:“既然是陸仙人的徒弟……”
尚雲站在人群的中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那就決定了,由我和趙兄一同前去!”
趁著眾人議論紛紛的間隙,趙旿對3308不客氣的回道:“我師父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看見這種事,絕不會坐視不管的。作為他的徒弟,這麽做才算是正常的行為吧。”
33308很不客氣地回道:“陸真先生不會如你一般莽撞,意氣用事。”
“但是,我這不是有你嗎?”
二人拒絕了所有孩子的父母,拒絕了堅持跟隨的士兵,拒絕了其他好心人。
就在要進去之前,眾人都不放心的送到了這人跡罕至的洞口。崔娘子也跟著,有人攙扶著她。她淚水漣漣,卻還是朝著他們搖頭。
趙旿看著眾人,還是不放心的叮囑道:“人越少越好,我們兩個就夠了。你們要是也都跟著去,不僅幫不上忙,說不定還會觸怒神仙呢。”
其實這麽說也沒錯,進去的人越多,不僅會消耗氧氣,破壞洞穴內的平衡,更可能加劇風險,增添變數,白白犧牲更多的人。
見事態真的朝著不可挽回的局面滑落,3308終於急了:“你可不能太傲慢,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我們無所不能!最後說不定救不出那些孩子,你們倆也要面臨死亡!”
趙旿有些奇怪,“怎麽,你就這麽盼著我死?”
最後,他還是對3308安撫道:“放心,我自有分寸,相信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