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蒙山半山腰,一處四合院格局的茅屋共同生活幾家人,其中兩間是徐易和李賢兩老人居住,兩老人抱回發燒的受災小孩已有數日,男孩高燒不退,昏迷不醒,仍不停念叨“真假”之類的胡話,有時如同溺水之人,手在空中胡亂抓扯。
兩老人並無兒女,為醫治男孩,兩人每天上山采草藥,用茯苓、甘草、桂枝等多味藥精心熬製,喂服多日後,男孩意識慢慢清晰,只是倆老夫妻問孩子姓名,孩子隻說記不起。
“孩子也許是發燒糊塗了,也可能受此大難精神受刺激太大,慢慢會好的。”徐易請鄉裡郎中把過脈,對李賢說道。
“醒來就好!應該慢慢會好起來。我去尋些當歸煨雞湯,給孩子?補身子。”李賢激動地抹了下濕潤的眼角。
孩子蘇醒後顯得木訥,眼睛時有紅色的血絲,晚上也時不時從夢中驚醒,李賢擔心,想到取一名或許能鎮住孩子夢魘雜念,與徐易商量。
徐易又尋了鄉裡私塾先生,先生想到《禮記·大學》中講到“知止後有定。”對徐易說道:“孩子名止吧。”於是,孩子跟徐易姓,有了姓名徐止,小名叫阿止。
說來也怪,自從孩子取名後,男孩許多異常舉動停止了,除了仍有些木訥,反應慢點,與尋常兒童無異。老夫妻倆暗中欣喜,愈發待阿止好。
自阿止被倆老人收留,常有阿止原鄉裡鄉親來看他,有兩三個孩童玩伴找他玩,阿止感到面熟,卻總記不起名字。但兒童心性,他身體恢復差不多,也去找原鄉裡兒童玩耍,孩童們嬉戲起來一時也能忘記過去種種和災害帶來的心靈傷害。
阿止慢慢熟悉了新家周圍環境,有兩間草房,小的歸他睡,吃飯灶台在出門不遠處。四合院內,長有柿子樹、拐棗樹等許多果樹,院裡還養有雞鴨,每日伴公雞打鳴聲早起。阿止家兩草房位於四合院通向外界的通道旁,進出的人習慣和操持宗門雜務的倆老人打招呼,倆老人也熱情回應,現在有了阿止,路人也習慣向坐在竹編小凳上幫倆老人乾活的阿止打招呼。
“阿止,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
“阿止真乖,能幫爺爺奶奶乾活了。”
每聽到路人稱讚,老兩口高興地回應:“孩子懂事呢。”
隨著時間流逝,一晃過去兩三月,小止對天蒙山有了大致了解:天蒙山位於西蜀之地,是天下各宗派之一。天蒙山有代表性的三座高峰:“皇芽”“甘露”“石花”,宗內三門取三峰同名,三峰相隔並不近。每門都有嫡傳弟子,除弟子外也有未記名的居士,徐易和李賢兩位屬於此類,平日種茶栽秧,宗門忙時上山幫乾活。其中皇芽門目前因掌門是皇芽上人,而尊為掌教一脈。
在天蒙山,隨處可見的是茶田,有萬畝之數。天蒙山尊崇的是茶聖吳理真,公元前五十三年,吳理真在天蒙山用野生茶樹培植,研究製茶工藝,開人工植茶先河,被尊為“甘露道人”,在宋孝宗淳熙十三年,受封“甘露普惠妙濟大師”,是天蒙山尊奉的第一號人物。
初到甘露峰時,白日裡,阿止在幫倆老人的空余時間,與同鄉小孩兩三人一同遊青山翠林,看茶農摘采清明茶葉,殺青揉捏加工。黃昏時分在甘露峰後山的青衣湖中戲水遊玩。唯有遺憾是,同玩夥伴皆在當日由石花門收留,因天蒙山承辦的蹴球賽夏日開賽,賽場建設進度日緊,他們需回本門幫忙,出來相聚時間漸少。
一日,同來遊玩的七八個孩童中來了皇芽門選中的唯一男孩,同行小夥伴介紹他名叫王坤,因皇芽門內訓練課程嚴格,師門很少批準外出。近期皇芽上人帶郝強等弟子外出,是以這次才可以出來同玩。
王坤約十一二歲,眼睛靈動,秀目挺鼻,比阿止高出半頭,又因現在掌門一脈,已頗有些氣派。這天,一群小孩簇擁著王坤,白天去摘山中野果,一直玩到黃昏,有人提議一起去屏氣鳧水。
“師門有命,晚了回去要挨罰。”王坤想回皇芽門。
“一起鳧水,花不了太多時間。”小夥伴們齊道。
“你們玩,我先回去。”王坤面色犯難。
“那就比一次,見一次不易。”小夥伴們起哄。
“我師門功課緊,不比你們。”王坤已有不悅。
“你贏就走。”幾個小夥伴激道。
王坤畢竟小孩,也起了好勝心,點頭答應。
眾孩童見王坤答應,高興起來,簇擁王坤到青衣湖邊,脫了衣服,待“三二一”發令後,齊齊躍入水中。
一眾兒童中王坤水性並不好,雖人高臂長,但屏氣時長卻不如其他小孩。眼看連身體孱弱的阿止都遊在前方,但他待在水中卻似不急,水中念念有詞,身上散發出一層青色熒光,手臂向後猛力劃動,身子如飛魚向前疾竄而出,在阿止背上一踩,借力超過眾人,飛躍出水面。
在眾孩童驚歎的目光中,王坤身上散發的光映著水汽慢慢退去。孩童們紛紛圍了上來。
“王坤,我們鳧水憑自身,不能用晶氣?”與阿止熟識的男孩叫黃永,長得濃眉大眼,此時忿忿說道。
“你們也沒提前說啊。”王坤不屑道。
“那你也不該踩阿止借力。”黃永遊到前面,回頭正好看到阿止因此吞了幾口水。
“怪他遊得慢,又正在我身前。”王坤嘴一噘。
“他長期和我們遊,比你水性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起來。孩童們分為兩派,五六個孩童選擇支持出自掌門一脈的王坤,剩下二三個支持黃永說法,雙方爭辯不下。
阿止呆立原地,通過他們對話,阿止這才發現這些同玩夥伴進入不同宗門後都修行了一種神奇法術,叫做“晶氣”。王坤入皇芽門,天資聰穎,修行強度大,因而功力深;而其他孩童資質平庸,外加石花門趕工蹴球場建設進度,教授他們修煉的時間有限,因此大多數修為粗淺。只有阿止,別說未練過,根本未聽過。
黃永這時注意到晾在一旁的阿止,過來拍拍他肩膀,“阿止,我們大多數隻學了點晶氣皮毛,平日裡都不好意思用出來顯眼。”
阿止知道是在寬慰他,喃喃道:“哦。”
王坤頭轉向黃永,“有本事我們下深潭比比。”他遊山時發現一處潭水清澈透明,潭深似一汪碧玉。
雖然天氣日漸轉暖, 青衣湖的淺水區尚可供孩童戲水,但深潭在另一面山陰處,水深不見底,冰冷刺骨,平時孩童們也不下深潭戲水。
“去就去,誰怕誰!”黃永起了勁。
孩童們年幼,不知風險,又誰也不願被說膽小,便都要去。黃永扭頭對阿止道:“你身弱,還是不要去了。”
阿止看眾兒童已走遠,也不甘落後,謝過黃永的好意,還是跟了上去。
眾孩童尚未入深潭,僅站在深潭邊就能感到一股寒氣,黃永和王坤憋著股勁,盤膝而坐,凝神聚氣,王坤身上最先發出青色的熒光,如在身上鍍了層薄膜,隨後黃永身上也有相同反應,只是光略淡。
阿止見其余眾人均打坐運氣,有的也生出微光,還有打坐許久無任何反應。過了片刻,王坤和黃永均站起身,躍入水中。
阿止心道反正自己不會法門,也不會打坐,便第三個躍入了深潭,耳邊接連又不斷傳來跳入水的聲音。
阿止入水那刻,感到一陣透心寒冷,身上立刻凍起了雞皮。他知道要身體動起來才不感覺冷,便手腳並用向他們約定目標屏氣遊去。
潭水寒冷超出阿止預想,況且表面平靜的潭水下有暗流湧動。片刻,阿止已屏不住氣,想浮出水面呼吸,卻遇一股旋渦暗流,將他向水下拉。阿止心中方寸大亂,嗆了幾口水,不經意眼底泛出紅色,眼前呈現出了一幅奇異畫面:有許多高大的四四方方的房子,呈“回”字形排列,在許多回字形建築中心,是一座呈太極互合式建築。接著,他眼前一片模糊,繼而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