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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妝嫁》第5章:拘魂:陰曹
  “遭大發的……真碰上陰差了,怕是躲都躲不掉了……陰差勾魂,一根勾魂鎖金剛不壞;一根拘魂鏈水火不侵。陰差一出,八方退讓。若無地府令,絕不放一人。”

  畢竟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不管你特麽多牛逼,陰差一鉤子甩出去,你連反應都來不及魂已經到鉤子上了。然後你就等著被拖去地府重開吧。

  說到這個重開,馮叔在趙穆小時候睡不著時,總是喜歡把趙穆帶到離後山比較近的一塊田埂上講故事。記憶裡的馮叔是什麽樣的呢?趙穆已經忘了,那是自己三歲前的事情了。不過他總是聽說馮叔要比他爹那個刀疤臉好對了。

  馮叔說故事總是說得那樣仔細,以至於趙穆現在還可以拿這些去嚇唬村子裡的小孩,那些稍大一點的小孩後來偷偷拿了點油炸饅頭和醬油雞蛋去求著趙穆仔細地講一遍故事。大概在這些有些大的熊娃們挨了兩頓雞毛撣子之後就開始把這些故事添油加醋地講給其他小孩聽了。

  拋開那些小孩子說得天花亂墜的版本,最開始的陰陽往生路也是十分凶險的(比起什麽度過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裡的陰河,再攀過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裡的火焰山的離譜版本已經算正常的了)從死了到能不能被陰差接走,這是一個階段;被陰差接走之後過不過得了黑狗嶺和金雞山,這是第二個階段;好不容易到了忘死城,能不能完整地跑到裡面,又是一個階段。

  過完之後在忘死城裡,陽壽過沒過完還是一個階段。過完了,去閻羅殿判案往生過奈何橋、孟婆給你灌一碗孟婆湯、隨後根據你生前的所作所為,也就是所謂的功德多少,去輪回六道。

  當然,若是你離開太早,陽間還有你放心不下之人,你也可以選擇待在忘川河下,一遍又一遍看著你在意的人輪回往生。直到整整一千年後,十世輪回不在,了卻一樁心願。你也就可以無牽無掛進入下一個輪回了。

  喪葬文化中其實還有一個講究就是“壓口錢”這個來歷和典故一是因為壽元將盡之人臨終前吐出的那口氣,屬極陰極濁之氣,又叫殃氣。人要是吸入就是三九天都得蓋三床棉被,全身苦寒無力,不消一日便死。因此往往鄉村或者風水師傅都會弄一個珠寶或者銅錢壓住這口氣。

  當然,第二個原因就是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送。陰陽路上,小鬼擋道要錢要財,就可以把嘴裡的銅錢或者珠玉吐出來給小鬼。

  傳統的喪葬習俗會在逝者的胸口擺一盆米,在逝這者手邊放一根柳木棍子——有時候也會是頭頂著一盆米,胸口帶著一袋包子。就可以在走到黑狗嶺時肉包子打狗、在金雞山上撒米喂雞即可。隨後一路走過這兩道關口,逝者的亡魂就會來到一個叫做亡死城的地方。

  在到往死城的最後一小段路上,總不免有些被黑狗或者金雞咬掉了手腳甚至腦袋的亡魂,拚了命地撕下其他亡魂完整的手腳接在身上。隨後完完整整地跑進亡死城,一路上受盡磨難的亡魂們多少都不是等閑之輩。卻也難免有不少亡魂被其他的亡魂一擁而上,撕把爛了之後搶走了身體的各個部位填補自己的殘缺。等到這一切雞飛狗跳都完了之後,你也就可以稍微放下心來走入亡死城了。

  注意,這個忘死城不是所謂的陰曹地府。這裡沒有閻王,但是有城隍。城隍爺負責管理亡死城內陽壽未盡卻又已經離世的亡魂,當你在這裡過了一段時間,你就可以去到陰曹地府了。

  提到這個打擊應該都很熟悉,什麽十殿閻王輪流判你的罪,然後在地府受苦之類的………

  其實,我們常說的閻羅王並不是第十殿閻羅,那是轉輪王。

  轉輪王,專司各殿解到的鬼魂分別善惡及核定等級,然後再發往四大部洲投生。男女壽夭,富貴貧賤,逐名詳細開列,每月匯知第一殿注冊。這是來自四大名著中的描述,也可以將其作為一個區分。

  現在民間常說的閻王爺,其實是第五殿閻王,負責掌斷陽間的罪業。而近代民間常常提到的一個概念“魂歸泰山”則是第七殿閻王泰山王——王董和。

  據說他,三月二十七日誕辰,司掌熱惱地獄,又名碓磨肉醬地獄,另設十六小地獄。凡陽世取骸合藥、離人至戚者,發入此獄。再發小獄。受苦滿日,轉解第八殿,收獄查治。又,凡盜竊、誣告、敲詐、謀財害命者,均將遭受下油鍋之刑罰……

  (素材取自大足石窟石籙山第九龕)

  ……………………

  扯了一大堆題外話,話說那趙穆看著眼前的黑暗和那猩紅著雙眼的身影四處遊走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剛才自己扔出去的那一塊石頭在砸到石壁之後被彈飛,在半空中被那飛得來無影去無蹤的鎖鏈砸碎……現在自己只能寄希望於那陰差不會發現自己……

  “臭小子!記住了!以後你要是晚上碰見手臂垂到膝蓋的、身高三米以上,瘦長瘦長還拖著鎖鏈、帶著黑色高帽子的家夥。千萬小心,憋住你的那口氣,再含一點沙土進嘴裡……”

  趙穆嘴裡的沙土翻出一股銅鐵的腥臭,他死死地捂著鼻子,一口氣快要屏住到了極限了……這陰差這麽還不走?!

  “嘎嘎……嘎嘎咕嚕噶咕嘎……”(見了鬼了,不是說還有個人的嗎?)那陰差猩紅的眸子慢慢地開始凝固了……

  “完了……憋不住了……”

  “你小子是趙叔給你續過壽元的,千萬不能讓陰差知道。這事兒鬧到下面去了你可就完了……”

  “唔……唔唔……”趙穆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越來越慢,一種無力感開始湧上自己的大腦……在意識逐漸模糊的最後一刻,他依然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口鼻……

  這樣拙劣的方式沒有騙過陰差,那個瘦弱而高大的身影慢慢地轉過了身……

  “咕咕嘎……”(你在這裡啊……)

  陰差手裡的鎖鏈甩動著…一陣陣勁風在它身邊刮起,它似乎沒有注意到趙穆脖子上的那個小吊墜開始了極其不正常的晃動……

  昏過去的趙穆此時仿佛被什麽東西隔空抓著那個吊墜提了起來,珠子串成的繩子瞬間把脖子死死地勒住!“嘔……嗷嗷……”一陣陣類似嘔吐的聲音從昏迷的趙穆喉嚨裡發出。那場景簡直詭異極了……

  陰差沒有想那麽多,反手把鎖鏈甩了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勒著趙穆的珠串繩仿佛感覺到了什麽,“此啦”一聲碎裂開來,黑色的細小珠玉撒了一地,發出乒鈴乓啷地響聲,無數的小黑珠子撒了滿地!而那鎖鏈已經到了近前!

  “砰!”

  那是金鐵碰撞的轟鳴!

  陰差收回鎖鏈。看著眼前的黑影……

  ——————

  暮靈村,後山,魔寺。

  “物華天靈,山嶽浩蕩。兵者詭道水無常!破!”血肉和魔軀聚集的成群妖物被白天師再一次滅殺。揮著手中已經變化成鐵劍神兵的桃木劍,白天師冷眼望向那寺廟深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毛骨悚然的笑聲響徹整個寺廟,白天師陰沉著臉踩著滿地破碎的血肉,無視那些斷肢骸腿的血肉怪,一路走到了寺廟深處。

  奇形怪狀的石頭雕像、尖嘴猴腮的神明、長著三顆腦袋的繡娘…手臂長在手臂上長滿眼睛的將軍、被縫合的肚子裡塞滿了嬰兒的婦人……濃烈的血腥味和七彩絢爛的霞光,無時不刻不在將誤入這裡的人無所不用其極地逼瘋……彎彎曲曲的道路上鋪滿了白骨,或者說,是成山一樣的白骨被隨意地開了幾條狹窄到不能再狹窄的,所謂的“路”。

  “……………”

  白天師良久無言。隨著岩洞不斷往下,越來越多的白骨幾乎堆滿了整個洞窟……無數的蟲蟻鼠類從其中爬出,在腥臭和黑血之中過著天堂般的生活……

  再往下……就是洞窟的中段了……造型各異, 以人脊骨做成的鞭子為武器的金剛;騎著四肢被打斷的怪屍的閻王;手中的長劍自上而下,慣穿著一隻臨盆的“母羊”,那“母羊”肚腹破裂,裡面竟是被那鐵劍刺成段的“羊羔”……

  鬼佛……血肉金剛……九頭織女……萬眼天兵……仿佛都在那陣笑聲當中,變得有些靈動了…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師的錯覺,那個被鐵劍扎穿了喉嚨的“母羊”,似乎還在艱難地呼吸……

  這樣想著,他索性加快了腳步,往洞窟的深處加快腳步走去……在他身後,是一個樣子有些扭捏的黑影,一直在嘖嘖稱奇。

  “哎喲我去!李大姐……都保持著這個態度這麽久了,你脖子真的不累嗎?”

  “還有老王啊!抓著這這幾顆大腦袋,你真的不把它們放下來當球踢踢玩玩?”“啊啥你說她要宰了你?唉你早說嘛~”

  “哎喲……”那黑影視若珍寶一般建起一顆小小的頭骨,“我的小弟弟哦…你看,哥哥回來了!”說著,那黑影隨手拿起幾塊骨頭開始嘗試搭起一張桌子,就在最後一塊腳骨快要放上去大功告成的時候,“嘩啦一聲”全都塌了……

  “哎呀真沒意思!小孩!你爸媽呢?”那黑影的聲音突然一改之前的中性、變得極其富有磁性。“你嚇著他了!”一聲嗔怪的嬌聲傳來,那黑影抱著小小的頭骨,仿佛是在安撫孩子一樣。“哎呀,姐姐帶著你去找你的父母好不好呀?”

  “好!”稚嫩的童音傳來。

  毫無疑問,這也是那個黑影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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