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裡。

　　“你真傻，我嚇唬他們的，你還真掐。”陳誅拿著藥塗抹在小媳婦脖子處的紅印上。

　　小媳婦剛才掐自己臉都掐紫了，都給李江和陳諸嚇壞了。

　　這孩有事是真上啊。

　　這當然也給陳誅爭取來得寸進尺的機會。

　　不僅要來了洗浴，更衣的權利，還單獨要來一間廂房睡覺。

　　小媳婦低下頭，一聲不吭。

　　洗完澡的小媳婦，雖然依舊穿著粗布麻衣，不過這次沒有補丁了，臉上也乾淨了不少，依稀能看出清秀的底子，不過還是有些乾瘦。

　　“該睡覺了。”

　　陳誅吹息了蠟燭，屋內一片漆黑。

　　小媳婦蜷縮著睡在裡頭，陳誅睡在外頭。

　　明天就要河伯大祭了，陳誅橫豎睡不著覺，眼睛盯著天花板出神。

　　這水鬼之力到底能不能救他們於水火之中，到底能不能逃離被獻祭給河伯的命運。

　　這一切的一切，都還是個未知數。

　　這時候，陳誅感覺到衣角傳來拉扯感，轉身發現小媳婦正縮著腦袋。

　　“怕黑?”陳誅輕聲道。

　　“嗯…”

　　在黑暗中，小媳婦如同搗蒜般點著腦袋。

　　“那就點著蠟燭睡覺吧。”

　　“反正也是李江家的。”

　　陳誅起身點燃蠟燭，再次回到床上，小媳婦已經香甜的睡著了。

　　多麽可憐的小姑娘，終於能好好睡一覺。

　　同病相憐與對小媳婦過往的同情，讓陳誅對小媳婦有一種特殊的照顧，像兄長之於妹妹，像父親之於女兒。

　　上天從小媳婦身上剝奪的，終將由陳誅交還。

　　次日，雞鳴三聲，屋外下著蒙蒙細雨，小廝們將陳誅二人叫醒，驅趕著來到河伯大祭。

　　“我要看見他們兩個人被河伯親口吞下！”李蛋憤恨出口，臉上還未消腫。

　　陳諸陡然回頭，瞪了一眼。

　　李蛋連忙縮回李江的身後，顫抖著，左臉還在隱隱作痛。

　　河邊早已經搭好了木台子，延伸至河中心，漆黑的河水深不見底。

　　台子的兩側，站滿了人，膚色黝黑，身體精壯，連孩子也不例外。

　　他們雙手合十，喃喃不停。

　　“河伯大人，求您保佑今年風調雨順，讓我家的田多些稻谷子。”

　　“河伯大人，求您保佑我今年的魚獲一定會翻上一番。”

　　“河伯大人，求您保佑我們家出一個男娃吧，已經七八個女娃子了。”

　　不論婦人還是男人，不論小孩還是老人，他們都有自己的欲望，這不錯，不過他們可知道，這些欲望是建立在兩條鮮活的人命上！

　　祭典開始了，木台上河巫帶上木製面具，跳起了諂媚河伯的舞蹈，台下眾人雙手合十，一同唱起了那首歌謠。

　　“四月四，祭河伯～”

　　“四月八，大收獲～”

　　“四月四，祭河伯～”

　　“四月八，大收獲～”

　　這倒顯得陳誅身上的儒衫有些可笑。

　　陳誅和小媳婦被壓上了木台，周遭的紛亂和他們無關，他們只是待宰的豬玀。

　　一曲舞罷，河巫的尖銳的聲音響起，“向河伯大人，獻上貢品！”

　　一呼百應，台下眾人高呼。

　　“向河伯大人，獻上貢品！”

　　仿佛獻祭的不是他們的同胞，而是豬牛羊畜牲之流。

　　陳誅和小媳婦的腳上被人用粗麻繩綁上，並且連上巨大的石塊。

　　這要是被推下水去，怕是十死無生，人在水中可是難以發力的。

　　“推下去！推下去！”

　　“推下去！推下去！”

　　底下眾人大喊，其中李蛋這臭小子叫的最歡了，撕扯著嗓子，血氣湧上臉。

　　陳誅看向小媳婦，小媳婦也正看著他，原本混濁不堪的眼睛已經格外清明透亮，像是世間少有的寶石。

　　“謝…謝……”小媳婦磕磕絆絆的說，臉上第一次綻開她這個年紀孩童應有的笑容，像稚嫩的花朵，像新生的月牙。

　　噗通兩聲，陳誅和小媳婦被推進水中，濺起高大的浪花，台下眾人歡呼連連。

　　不久，漣漪散去，水面歸於平靜，人群也安靜下來，四散離去。

　　河面上的祭典就這樣結束了，可河面底下卻仍不平靜。

　　陳誅一落入水中，全身細胞都活了起來，莫名對周圍的河水有一種親近之感，仿佛如魚得水，自己也不再是手縛二雞之力的落魄書生。

　　意念一動，在心中開口“水鬼之力，開！”

　　頓時間，陳誅的皮膚開始泛青，皮膚外露之處也開始長出鱗片，眼如蛇目，散發紅光，這使得陳誅在漆黑的水下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陳誅在水中用力握緊拳頭，河水蕩開一圈一圈的水波，好大的力氣！

　　他低頭將腳踝上的粗麻繩一撕，麻繩應聲斷裂。

　　三四股繩合在一起，居然就這麽輕易的撕開，這已經超過來正常人類的界定范圍了。

　　陳誅並沒有歡喜，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小媳婦，並逃離這裡。

　　如此漆黑的水下，那個怕黑的小姑娘定然是會害怕的。

　　另一處， 小媳婦緊閉雙眼，任由石頭帶著她下落，一頭巨大的草魚在她的身邊繞圈。

　　那龐大的身軀，怕是放在文廟前的水池裡吃三十年麵包屑都遠遠達不到。

　　最為神奇的不是它的龐大，而是它居然會口吐人言，還神神叨叨的。

　　“岸上的人類還真是過分，貢品一年不如一年了。”

　　“去年那小孩好歹還有幾兩肉，今年瘦的跟排骨一樣，都不夠河伯大人塞牙縫。”

　　“等河伯大人真正修出人身後，就先把那群蠢人類通通吃光，這樣我也能在後面喝喝湯。”

　　草魚放聲大笑，可小媳婦卻什麽也沒聽見，反而隱隱約約聽見搖籃曲聲。

　　走馬燈開始了。

　　漆黑中，小媳婦看見她那因病過世的娘正溫柔摸著她的腦袋，一如往常。

　　眼角劃過的淚瞬間融合河水，低聲喃喃一句“娘親”，無情的河水瞬間灌入口中，突如其來的嗆水又讓母親的身影如同泡沫般再次消失，小媳婦掙扎著，是不願放棄生命，還是不想離開母親。

　　“這群蠢到家的人類，又在貢品的腳上綁石頭，不知道草老四大人我沒有手嗎?害的我又得把腿咬斷。”

　　草魚嘴上這麽說，眼裡卻閃過貪婪。

　　人類的血肉，對他這種半妖可是大補之物。

　　正當它要靠近小媳婦時，身後突然傳來嘶啞的聲音。

　　“放開那個姑娘。”

　　緊接著，草老四就感覺到自己的魚鰓受到重擊，轉身一看，恰好和那妖異的紅色豎瞳對上眼，草老四大喊一聲。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