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是暖春的時節,苗兒寨裡一片張燈結彩。到處都是花枝招展的苗族姑娘,她們洗掉了臉上的油彩,換上精致的漢服,向著招搖山恭敬的跳著蠱舞,似乎在祈求著來年的風調雨順。
在她們中間,黑衣的大祭司頭戴牛頭骨面具,身披一個巨大的黑色披風,穿著的苗疆服飾上,各種骨節碰撞,發出沉悶的脆響。
他嘴中念誦著複雜的咒語,身後,一團巨大的篝火冉冉升起,逐漸攀升兩人站立的高度。
在身後的竹樓上,那黑裙的姑娘此時卻兩眼含淚。紅唇微動,緩緩的向上天祈禱著:
“偉大的巫神呐,希望這些純潔的女孩們能在你的懷抱中安息。”
只見大祭司的舞蹈逐步的詭異,在他的囈語聲中,周圍的幾個姑娘像是瘋魔了般,越跳越快。笑容則像被一根針縫在了面皮之上。十分詭異。
像被小女孩瘋狂糟蹋的人偶,她們的動作扭曲著,骨骼斷裂著。大祭司手中的木仗飄出一縷黑色的氣體,包裹著她們。她們的身軀被層層壓縮,直到所有的一切都化成看不見的塵埃。
黑色的霧湧進溫暖的火中。
大祭司聽到了回應。
她們笑了。
結束了。
大祭司取下了面具,露出了那滿是皺紋的臉,他痛苦的跪倒在地,劇烈的咳嗽著。
一個白衣的老者正在大祭司的周圍默默的等待他。正是苗兒寨的大長老。
大祭司用余光瞄到了他,眼中卻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父親。”
“德邦。”
大長老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想扶南德邦起來。卻被大祭司有意無意的避開了。
“正經場合沒有親人,只有利益,這是您告訴我的。父親。”
兩人之間不再說話。
“爺爺,您來了。”
那個黑袍的小姑娘像坐滑梯一樣,從竹樓的扶手溜了下來,落地的時候一個踉蹌,幸虧小姑娘平衡感好,才沒有出洋相。
“爺爺,我們好久沒有見到你了,您有沒有想若離呀。”
小姑娘歡快活潑的話語之下,似乎隱藏著別樣的憂鬱。
“爺爺,阿爹。我釀了五毒酒哦。”南若離小心的拍了下掛在腰間的蛇皮袋。裡面的掙扎相比剛剛已經小了許多。
“對不起,若離,下次吧。”大長老盯著南德邦。卻始終沒有望向他的孫女。“我要談一談詭兵印的事。”
“嗯。”
簡單的回復後,南德邦正準備和大長老一起走,卻好似想起了什麽,走回來輕輕揉了揉南若離的小腦袋。再加快了腳步去追他的父親。
少女低著頭,手裡緊緊抓著那蛇皮袋。嘴唇緊緊的抿著。似乎極力的掩蓋著雙手的顫抖。
………
南若離很快調整好了心情,她先拿著幾錢銀子在寨子裡的坊市到處挑了一些零食。哼著小曲,跳著小碎步。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裡。
她家的房子正是那高雅的高腳竹樓。站在最高的瞭望台上,幾隻杜鵑的鳴叫驚起了招搖山上的一片飛鳥,它們煽動翅膀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飛向被烏雲籠罩的天空。
它們消失後,整座山林又變回了一副死寂的油彩畫,一動不動,南若離柳眉微皺,好不容易積累的好心情又沒了大半。
“嗯,我記得這座樓下關著一個不怕死的人。或許可以帶點樂子。”
南若離很輕松的闖過幾個關卡的祭司,畢竟這座樓就是她爺爺的私產。
她在大堂的椅子背後觸碰了什麽機關,地牢的入口緩緩打開。露出黑漆漆的地面。
“啊?”
南宇歌抬起頭來,盯著頭頂逐漸分開的方格。一個將頭髮梳成很多辮子的少女從右邊探出一個腦袋。
南宇歌向四周狐疑的掃視著,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喂。你就是那個申請詭兵印的奴才?”少女似乎帶著揶揄的調侃道。烏黑的辮子隨著她的動作緩緩擺動。每個辮子上掛著的烏金石相互碰撞,叮當作響。更顯少女的靈氣。
“以前或許是,但從今天開始,我不會是任何人的奴才。”
南宇歌臉一黑。雙拳緊握,隨即松開。
我跟一個被封建社會洗腦的小姑娘生什麽氣。
“呵呵,好志向,我就稀罕你這不怕死又不認命的性格。那我換個問題,你叫什麽名字。”
“南宇歌。”
眾所周知的信息沒什麽掩飾的必要。
“我叫南若離,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
南宇歌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這姑娘還真和傳聞中一樣,大大咧咧的。
“怎麽,看不起本姑娘啊。”
“不敢,但我有個問題想請教南姑娘。”
“想讓我救你出去免談,一我沒這個能力,二我就是能,我也不會乾,因為這個境地是你自己選擇的。”
南若離直起了腰,雙手負在背後,百無聊賴得圍著方格跳著繞著圈。
“南大小姐,您認為我還有的選嗎?”
南宇歌手臂壓著有些疼,換成了仰躺的姿勢。
“這個寨子裡所有人都沒得更好的選,但你偏偏選了一個更糟的結果。”
“為何這麽說。”
“詭兵印是祖宗用來給下人恩賜的印記。我們的祖先,呃,你知道的,兵祖嗎。”
“知道,you know who嗎。”
巫祖蚩尤,現在他的子孫連祖宗的名字都不敢說了。
“什麽老虎。”
“請不必在意,你繼續。”
南宇歌輕笑一聲,他覺得這個姑娘有點可愛。
“我們背離了祖先,背棄了他的意志和信仰,你認為他還會賜福我們嗎?等儀式的時候你或許會理解,死是一個幸福的事。”
“用人的思想揣測神可能是錯誤的。寨子這麽多年就沒有一個申請詭兵印嗎。”
南宇歌坐了起來,仔細的聽南若離接下來的對話。
“有倒是有,不過。”
南若離賣了個關子。
“算了,如果你真能活下來,有的是機會說。還有,你想問的問題應該不是這個吧。”
南宇歌點點頭,繼續問道:
“詭兵印的流程,南姑娘你知道嗎?”
“不知道。”
南若離輕描淡寫的回答道。
“算了,我就不該抱多大的期待。”
南宇歌輕歎一口氣。剛想癱下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猛地坐了起來。
“南姑娘,如果你能搞來儀式的流程,我就實現你的一個願望。”
“呵呵,南兄弟,你都自身難保了,又能幫的了我什麽?我可不是那種隨便受人蒙蔽的小姑娘哦。”
南若離掩嘴輕笑。
只見南宇歌呵呵一笑,自信的回答道:“南姑娘,這可說不定。”
“我可以先實現你的願望,你再來履行承諾,怎麽樣,要不要來試試。”
南若離聞此,眼波瑠轉,看她的面色似乎在糾結什麽。半響後,她紅唇微動,張口欲言。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由遠至近,她的眼神慌張地往大門口一望。
“唉,有人來了。”
南若離從南宇歌的視線裡消失了,方格子也慢慢的合上。
“她答應我的提議了嗎?”
漆黑重新籠罩了南宇歌的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