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洛在這一年間,比阿爾齊消失得更徹底,她與阿爾齊在十年前就結下婚約成為夫妻,但他們並沒有子嗣。
原因很簡單,永生之眼不接納未離開胎盤的嬰孩。
而菲洛和阿爾齊一樣,都是沉醉在廝殺與死亡之中的人,她無法接受十個月的孕期無法享受在死亡邊緣徘徊的感覺。而她唯一一次真心準備為丈夫生下子嗣,是在六年前,那時她壓抑了對血的渴望,但她卻在懷孕第七個月被人投毒,腹中的胎兒沒有隨她一同進入輪回。
自此之後,她不再對孩童有所留戀,一心投入永恆的戰鬥。
但現在看來,她又一次做出了懷孕的覺悟,在這一年裡她隱藏自己想必是為了讓孩子順利誕生。
看她的肚子,她的孩子已經有七八個月大,這個時候她為什麽要到毒蜂來?
迪奧尼希斯盯著她的腹部看了看。
那裡孕育著的生命,將要接受阿爾齊和菲洛的腐爛的教育,他一定會比其父母墮落的更徹底。
“哎……”歎了一口氣,迪奧尼希斯收回視線:“恭喜你,祝願孩子能順利誕生。
“我是對這個孩子是沒什麽意見了,但是一想到他要接受你們的教育我就……
“哎……”
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
“迪奧尼希斯先生,我們是來請求和解的……”菲洛的第一句話就差點點燃毒蜂所有怒火。
“什麽?”迪奧尼希斯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是在說笑嗎?
“菲洛?你是在說笑嗎?
“這一年裡阿爾齊到底做了什麽你難道不清楚?
“毒蜂流了多少血?
“這一年裡毒蜂一直被阿爾齊迫害,而我們克制到了最後!但現在,你帶著那雙沾滿血的手,用那張吞下多少血肉的臭嘴說了什麽?
“和解?
“自始至終都是阿爾齊在單方面地迫害著我們,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詛咒我們,並且付諸行動!現在你挺著那個肚子擺出母親的姿態來找和解?
“菲洛啊菲洛,懷了幾個月孩子,難道腦子順著臍帶喂給胎兒了嗎?
“你睜開眼睛看看,毒蜂到底對你們做了什麽?什麽都沒有做!我們什麽都沒做!和解與否根本與我們無關!只要阿爾齊想,只要他一張嘴停止迫害,那一個瞬間和解就會達成!你想要和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或許你能讓你的兩個手下把肚子裡的孩子挖出來,讓他替你看看情況說說話,說不定他比你更清楚什麽是羞恥!”
迪奧尼希斯沒有忍住憤怒,而他的手下幾乎要失控地撕碎面前的女人,但她畢竟懷著孩子,迪奧尼希斯眼神示意艾迪安撫成員的情緒。
“迪奧尼希斯先生,我真的非常抱歉……”即使被這個男人臭罵,她還是用可憐的姿態祈求迪奧尼希斯的原諒。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找您商量,求求您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很需要與您和解!”
當聽到‘和解’這兩個字再一次從她嘴裡吐出,迪奧尼希斯再也無法忍受怒火:
“滾出去!”
某個激進的手下拔出劍正要往前一步,迪奧尼希斯卻伸手攔住了他。
艾迪順勢擋在那人前方,這讓毒蜂其他人看到了會長的態度,便忍住怒火,沒有做過激的事情。
“求您了,請給我三分鍾!哪怕之後您殺了我,我也沒有怨言!”
“……”當菲洛把話說到這種地步,縱使是那位比較激進的成員也開始有些猶豫。
這個女人為懷上孩子付出了多少?如今她願意賭上這個孩子的生命也要向迪奧尼希斯請求原諒,可毒蜂又做了什麽?能讓她卑躬屈膝到這個地步?
“就在這裡說,說完馬上離開。”迪奧尼希斯做出讓步。
“好的……好的……”
正在這時,菲洛的聲音突然頓住,似乎腹部難忍的疼痛傳來,她一手扶著自己的騎士,緩慢又艱難地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給她搬一張椅子……”迪奧尼希斯出於同情,讓她坐下與自己對話,但他本人卻站在遠離那兩個騎士的位置,周圍的公會成員將他們圍住,以免出現意外。
公會目前有近五十人,大半是文員。
這裡的雇傭兵都是身經百戰的人,雖然不全都是精銳,但能準時準點在迪奧尼希斯這裡接工作,都是熟練的老兵。
毒蜂是擁有三千名成員的雇傭兵公會,但大多數都是為錢賣命的人,錢花完就來這裡接任務,賺到錢就出去揮霍,所以目前留在公會的除了文員,就是恰巧來接工作的人。
菲洛身邊的兩位騎士從進門起就沒有任何破綻,但凡對危險敏感的人,都能立即察覺那驚人的壓迫感,或許他們一擁而上可以將他們製服,但必然付出不少血的代價,沒有人願意這樣便宜地投入輪回。
真正的精銳並不看這兩個騎士,而是菲洛。
這個女人身上的威脅絲毫不比她的騎士小,比起那兩個男人,這個女人身上流露出的並非壓迫感,而是更要命的窒息感以及難以掩蓋的狂氣。
她絕對比那兩個騎士更強,但幸好她正在懷孕,如果她還在乎自己的胎兒,就絕不可能在這裡放肆。
“你想說什麽?”迪奧尼希斯警惕地看著她。
一般而言他沒有資格和菲洛這麽說話,論身份,她是高貴的王子妃,論實力,她遠比自己更加強大。
但阿爾齊和菲洛對毒蜂做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即使是王后應該也會出於同情原諒迪奧尼希斯的僭越。
坐在椅子上後,她的疼痛似乎有所緩解,她的一位騎士守在身旁,而另一位卻不知何時取出一袋細長的牛肉干,在那裡津津有味地咀嚼著,仿佛在看一場好戲。
“我想說的只有一件事情:您認為我的丈夫在一年前突然對您施暴,這是不公道的……”
“什麽意思!你想說什麽?蒙灰者的爛肉糊在你那雙爛透了的眼睛裡,讓你看不清楚是非嗎?”迪奧尼希斯忍不住駁斥,但終究還是壓製住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