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當,叮當。”一聲又一聲的鎬子敲擊聲在個只有十五歲的男孩耳邊回響,他雙手緊握一把小巧的鎬子每一下都用盡全力揮出,堅硬的岩石將鎬子彈回,這令男孩呈現出一個搞笑的姿勢向後倒去。本來就沒什麽肉的屁股與冰冷的地面親密接觸,這使得男孩感到陣委屈。
“嘖,這該死的東西根本不是人挖的。”男孩攥著鎬子想再鼓起全身的力氣報復岩石,但剛剛高舉鎬子,他就預想到鎬子斷裂的畫面,長歎口氣,一腳踢過去又是鑽心的痛傳從腳趾頭傳到頭頂。渾沌地鍾聲傳來,男孩知道這是叫自己回去的鍾聲,他將手中鎬子扔進破舊的竹籮筐裡,背上東西走出礦洞。
“喂,你這小怎麽每次都往這些黑漆漆的礦洞裡鑽?真不怕被山妖襲擊啊。”一個比男孩高出一個頭的青年正站在洞口處面露凶光,這裡的孩子稱它為石虎,他的身邊還站著兩個跟班,是大猴和二猴。他們仨每次鍾聲響起都會堵住挖礦孩子回去的路,向孩子們索要過路費,如果不交過路費免不了被他們一頓拳腳相向。男孩看著周圍被堵住去路的孩子,有的面露膽怯,有的顯現出憤怒,還有擺擺手表示無奈。男孩並不想多做停留,走到三人面前,露出討好的表情,他放下自己的竹籮筐,給三人看了看自己今天可憐的收獲,從中挑出三塊品質還算不錯的礦石遞給了面前三人。
“三位哥哥辛苦了。”男孩說道。
“就數你最懂事了。”石虎嘴角微微上揚,給人一種小人得志的感受,“你,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我啊,我叫趙木生,嘶,小人名字實在不好記,真是麻煩哥哥了。”趙木生諂媚道,接著背起籮筐就要離開。
“慢著,你們這群壞人居然以大欺小!”這時從孩子群中跳出個胖娃娃,白白淨淨就像年畫中的福娃一般,他那雙白銀色雙瞳顯得十分特殊。趙木生看向這個比自己還矮的小東西,只是覺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沒有被石虎狠狠毒打過,居然跳出來多管閑事。不曾想,這個娃娃竟然率先向石虎發難,他飛撲向石虎,石虎見這家夥找死,掄起自以為岩石般堅硬的左拳頭運足力氣就砸過去,這娃娃憑借矮小的身材還怪異的躲避動作輕松避開拳頭,來到石虎跟前,趁著石虎這時間失去重心,將其撲到其在他身上,朝著石虎的臉上就開始掄拳頭,這系列套動作太快,趙木生根本來不及反應,等他轉頭看向兩人時,石虎已經被幾拳的的暈頭轉向,至於大猴和二猴自然時驚愕地站在一邊,畢竟哪有猴子會幫助被欺負的老虎。趙木生見此情景頓感不妙,抱住娃娃的腰就要將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分開,可這娃娃力氣大的驚人,趙木生怎麽分不開。
“行了,礦石是我送給他們的。”趙木生喊道。
“真的?”娃娃停下攻勢,遠離了身下用雙臂遮掩面部的石虎,用水汪汪的琥珀色大眼睛看向趙木生。
“是的,我確定。”趙木生幾乎以哀求的語氣說道。
“你,你等著······”石虎見攻勢停下,連忙爬起身,帶著倆小弟飛速逃跑,周圍的孩子都因為石虎醜態哄笑起來。至於趙木生,他的心裡此時此刻有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他不知道這個娃娃是何方神聖,但他知道這個娃娃替今天可以自己出頭,卻不能每天都替自己出頭,石虎今天挨的打受得氣,肯定會在日後清算在自己身上,畢竟欺軟怕硬誰不會啊。趙木生感到憋屈,他不懂這個小畜生為什麽要站出來害自己,他也憤怒,曾經無數次在腦海裡幻想如何虐殺石虎,他很無奈,因為自己這樣做會給母親帶來麻煩,他還很想笑,因為這個娃娃眼睛撲通撲通眨巴著,似乎在等待自己的感謝之語。趙木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表示自己的情緒隻好轉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是個特別的村子,東邊是片森林村裡的大部分男人每日會在其中打獵,西邊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自從有個孩子從深淵的峭壁之上發現珍貴礦石之後,深淵之上出現了道道吊橋宛若蜘蛛結成的蛛網,村裡的大多數未能從事打獵等生產活動的孩子平日就會拿著鎬子在岩壁上敲敲打打,趙木生就是其中之一,他走在木製吊橋之上,每走一步,吊橋都會晃上一晃,處於沉思中的趙木生並不因此恐懼,他咬著大拇指的指甲,計算著今天的的收益。太陽落山,深淵展現出它獨有深藍色,所有的岩壁都瞬間被刷上這層特殊的油漆,很快村子裡一盞盞黃悠悠的油燈被點亮。趙木生穿過深藍色的幕布停步在一座石屋的門前,門口的燈光撫摸他的臉龐,趙木生雙手揉搓面部,讓緊繃的肌肉放松下來,盡可能做出溫柔的笑容,又從褲襠裡掏出兩塊他今天發現的品質最好的兩塊礦石,將其扔進籮筐之中,然後敲門。
“木生。”一個溫柔的女聲隨著木門的打開一同出現。
“媽,我回來了。”趙木生說道。趙木生的母親帶著兒子走到飯桌旁,桌子上擺著一碗土豆湯和一碟熏獸肉片。
“媽,你吃過晚飯沒?”趙木生夾起片熏獸肉放到嘴中,獸肉的本身腥味很重,被熏製過後味道更是直衝鼻腔,以至於趙木生禁不住咳嗽。
“當然吃過了。”母親見趙木生咳嗽,立馬來到兒子身後輕輕拍打其後背,嗔怪道:“不能慢一點吃。”
“行了,行了,這是三叔送過來的肉片嗎。”趙木生擺擺手道。
“是啊,可得好好謝謝他。”母親道。
“是啊,三叔是個很不錯的人呢,母親就準備準備改嫁給他吧。”趙木生早就已經察覺到母親的心意。
“你這臭小子天天的都在想什麽?”母親面色一紅道。
“我吃飽了,去村子裡聽課了。”趙木生把碟子裡的肉片全部丟進土豆湯中泡開,最後抓著碗後仰全部倒進口中,接過母親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嘴道。
“慢著,把這些肉干帶給隔壁黃婆婆,她個老人家帶著個女孩生活還挺不容易的。”母親遞給趙木生一個包裹,趙木生掂了掂包裹的重量,還不輕呢。
“媽,這是三叔送給我們的東西,送給別人不好吧······”趙木生小聲道。
“沒事,三叔送的肉片很多,你忘記我說的善有善報了?今我們幫一下老婆子和那丫頭,說不定那天她們就能幫到我們了。”母親斬釘截鐵道。趙木生隻好拿著包裹離開,其實他並非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至少現在還不是。
“哦,感謝聖火神。”隔壁黃老太婆從趙木生接過瘦肉干後,就將她那如枯枝般的雙手合十舉過頭頂,站在一旁年幼的黃丫頭也學著自己奶奶雙手合十,舉過頭頂。趙木生見此嘴角抽搐,他的心中燃起股怒火。黃老婆是個極度迷信的可憐人,信仰聖火神的她認為所有獲得好處都是來自聖火神的恩賜,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是聖火神對其的懲罰,反正一切都來自於聖火神,她就是因聖火神而存在。有好幾次趙木生都想朝黃老太婆大喊“你應該感謝我的母親!”但看到她這淒慘的樣子,丈夫在打獵的過程中死去,兒子也在打獵的過程中死去,就和自己孫女相依為命,趙木生想說的話就卡在喉嚨裡,“你這麽虔誠的信徒,聖火神怎沒有沒有給予你幸福的生活呢?”這時,一道金色光線閃進了趙木生眼中,那光居然來自黃老太婆家裡供奉的一尊金雕像,這尊雕像是個肚子圓滾滾,面龐圓潤的男人,應該就是黃老太婆每天祈禱的聖火神。趙木生看了看那圓滾滾的金雕像又看了看迫不及待抓起肉干就啃的黃丫頭,趙木生努力繃緊面部肌肉,如果不這般做,他怕自己會笑出聲。
每天晚上,年邁的村長都會召集村子裡的孩子去到村子前的一片空地,他會給教大家識字,母親告訴趙木生,村長早年出去到大城鎮上考取過秀才,自從他回到村子後就每天教大家識字寫字,有人曾經調侃村長,說他希望把村裡每個人都教成狀元,村長聽了也不氣也不惱,只是說教大家認字,他希望那天村子的裡的後生去到外面的世界不至於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被人笑話。三叔告訴過趙木生會識字寫字很重要,以後說不定能討口簡單的飯吃,趙木生自己也覺得識字很重要,畢竟這是他勞累一天后打發剩余時間的重要項目。 老村長會用根粗樹枝在松軟的泥土上寫字,然後教大家怎麽念,交完今天的幾十個字後,老村長停下,這時今天下午趙木生遇到的那個胖娃娃跑來給村長遞過杯茶水,弄得村長喜笑顏開,棕色的面皮上多了好幾個褶子。村長介紹這娃娃說是自己幾年前撿的嬰兒,如今長大,懂事了。回去的路上趙木生啃咬著自己食指的指甲,腦子裡複習著今天學的那幾十個字,他幾乎每天都會去向聽村長講課,今天下來他認識的字已經超過一千個了。
晚上回到家,趙木生發現母親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邊上還有母親為他編制了一半的新竹筐。
“木生你回來了,趕緊去睡覺吧。”母親也許是被趙木生回來開門的動靜吵醒了。
“好的母親。”趙木生回答道。
“你猜猜我剛剛夢見了什麽?”母親突然道。
“哦,夢見了什麽?”趙木生很配合地說道。
“夢見你小時候被別人欺負了,一邊哭一邊說以後一定要報復回去什麽的。”母親道。
“那個時候,母親告訴我,我是一個男子漢,絕對不能哭。”趙木生道。
“是啊,轉眼我兒子都長這麽大了。”母親走到趙木生身邊揉搓著兒子的頭。
直到半夜,躺在床上的趙木生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先是計算自己還要挖多少礦才能帶母親去村子裡蓋一座木房子,好不用在住在岩壁上的石房子裡,翻過身又思考自己又有多少時間才夠湊齊不錯的聘禮好娶個不錯的婆娘給母親分擔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