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熊也上前,盯著隕星口中匕首細細看了,才說:“這隕星上的仙器,其上都刻有陣法。那的長刀陣法刻在刀身內,剝下時不宜破壞。也難發現,才需師傅授你運刀術。”
“這匕首雖小,陣法卻刻在柄上,銜於口中。要取下來,當要萬分小心。”
寧恕聽他囉嗦,隻問道:“取不下來?”
楊文熊拿手指在匕首上下左右敲了幾圈,這才答道:“只有四分把握。明日去巫覡寨,將情況說給他們聽,或許會有辦法。”
“那便明日再說。”寧恕見事情已無進展,便轉身離去。
楊文熊也跟了上來:“今日劍宗主和寧公子同至,師傅的遺言也傳到我城中。都是天大的喜事,城主府備了宴席,寧公子今日便休息在府內吧。”
寧恕閑來也無事,便應了宴席邀請。
是夜宴後,城主府客房。
寧恕倚靠著案幾,邊手中把玩萬方戒,邊看著鳶尾在屋內忙忙碌碌整理著。
不多時,鳶尾收拾妥當,正要告辭退下,寧恕將她叫住道:
“鳶尾,我出山幾日,看這眾人,似乎同我在山上時認識的不太一樣。”
鳶尾停下腳步,在門口立住了。靜等著寧恕接著說下去。
寧恕扭扭脖子,將戒指於手指間翻轉幾圈,回頭看向窗外星月:“上山見過的那些,說話沒那麽多彎彎繞。而這些人,與他們相處過後,總覺得他們所作所為似乎另有深意。”
鳶尾聽到這裡,便已明白寧恕心中所想,暗歎這修行天賦至高的天才,心思也是如此玲瓏。出山不過兩日,雖還不懂,但對人情世故已有察覺。
“山上的都是將死之人,不必隱藏心中所想。山下的這些,各有所求,自然不同。”
“這又是為何?”寧恕不解。
“人生在世,顧慮甚多。宗門,師徒,親人,朋友。自打一出世,人緣關系千絲萬縷,便如一張大網般兜頭罩下。所有人,都在這網上生存。”
“網……確實。若不是欠了師傅的情,我也不是非要登仙。若不是欠了皇甫的情,我也不會來星隕城。但如果我不在網中,又該何處去呢?”
寧恕的眼瞳中似乎升起霧來,籠罩住他向來清澈的雙眸。鳶尾這幾日跟隨寧恕,只見過他隨心所欲,不拘禮法,沒想到竟也有迷茫的時刻。
“公子修為獨步天下。雖在網中,但若想掙脫開來,也是易如反掌。世間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公子。”
寧恕失笑道:“確是如此。我這次出山來,隻了卻山上因果。山下的這些俗事,自不會放在心上。隨他們有什麽小心思,也奈何不得我。”
他的眼神再次透亮起來,直勾勾盯著鳶尾:“鳶尾,牽著你的那兩根線,在何處呢?”
鳶尾聽聞此言,心中一顫,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門外晚風吹來,拂過她頭頂汗珠,一絲涼意自此侵入腦海,她這才定了心神,答道:“我無父無母,自幼跟隨陸齋主。陸齋主將我送於公子,公子便是牽著鳶尾唯一的一根線。”
寧恕搖搖頭,兩步踱到鳶尾身邊貼身站著。他比鳶尾高了有一頭,俯視著她可愛的後腦杓,輕聲道:“不,還不是。”
鳶尾隻覺得剛才那絲涼意轉瞬擴大了千百倍,由腦中直刺入骨髓。
她低頭不敢直視,眼前只有他的衣襟下擺和鞋尖。此時被寧恕居高臨下看著,如同有一座大山沉沉壓在頭頂。
“跑!”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要求她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她只有妙法中階的修為,一招將全身的炁都轟了出去,上百根冰刺浮現在身後,齊齊扎向寧恕。
同時,她腳下不停,蹬地扭腰,瞬間便躥到了院中。
“哪裡去?”
那些冰錐一刻也沒能拖延寧恕,距他兩寸時已蒸發乾淨。他隻輕輕一抬腳,就擋住了鳶尾去路。
“著。”
寧恕一抬手,一道紅光自萬方戒中射出,沒入鳶尾腦門。
鳶尾隻覺眉心一痛,似有一炙熱鐵球嵌進了腦中,一聲痛呼,便失去了意識,癱軟在地。
……
次日清晨。
鳶尾醒轉過來,隻覺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全身的血像沸騰了般,燥熱難忍。
她運炁催動寒冰訣,想以自身功法得些涼意,竟發現體內無炁可用。
“我昨日將雪怪心頭血注入你體內,你還沒吸收完全。如此至陽之物入體,一時半會兒是運不了寒冰訣了。”
寧恕推門進來,順手將一盤早點放在床頭枕邊。鳶尾這才發現,自己歇在寧恕床上,也想起了昨晚發生了什麽事。
寧恕見她眼中有驚恐疑惑, 解釋道:“你是陸朝風放在我身邊的鉤子。他控制你這種下人,用的是寒毒。我也不知道怎麽解,就用那至陽雪怪心頭血試試。”
“雖然差點兒燒斷你心脈,但我昨晚運功幫你化了一宿,也算是解了毒,只需休養幾日便好。”
陸朝風自己中毒頗深,除雪怪心頭血,還另需多種藥材才可治愈。但這寒毒他用來也方便,隻將毒性種在鳶尾體內,竟被寧恕一力降十會,碎了鳶尾心脈又借陽勁重塑,暴力破解了。
寧恕邊說,邊將鳶尾從床上扶起。拿湯杓在粥碗中攪了兩圈,交到她的手中。
鳶尾卻不吃,只看著寧恕,似有話要問,卻最終沒有開口。
寧恕歎了口氣:“我昨晚說,這次下山,隻了卻山上因果。”
“從小你便給我送飯,那時你也是個小孩兒。咱倆算是一同長大”
“雖然你沒說過話,但我同你說過。我和你說雞蛋羹好吃,你竟連著讓我吃了七天。”
“現在陸朝風不能再以寒毒製你了。你願做他的鉤子,便做他的鉤子。願做我的侍女,便做我的侍女。”
“怎麽選你自己清楚便好。無論是他,還是你,都傷不得我,無需顧慮。而且不論如何,你都得待在我身邊,這倒不會叫你難辦。”
“你吃了飯,這幾天就留在城內休養。我今日同楊文熊去巫覡寨,聽說那裡精研丹道符籙陣法,看看能不能順回來點兒好丹藥,幫你療傷。”
寧恕說罷便轉身離開。鳶尾盯著他的背影,一時竟看不清這從小看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