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分兩岸遠,百舟爭渡流。
寧風睜眼,手撐長篙,渾身濕透地站在船尾,茫然四顧。
穿越了?
前方,一個同樣渾身濕透的落魄書生,坐在舢板上劇烈咳嗽。
記憶湧入腦海,寧風終於明白了目前情況。
此處為一方修仙世界,不過修仙之人素來難覓,絕大多數人都從未見過,偶有人聲稱見過,也只是口耳相傳,拿不出任何旁證,隻被人當作是虛言妄語。
若非前身有曾親眼見過仙人的記憶,寧風都要覺得仙人只不過是虛幻傳說罷了。
被他穿越的青年也叫寧風,現年二十歲,家境貧寒,雙親早年患病不治身故,家中只有一葉木舟,又依蒼江天險而住,寧風便做起了渡人過江的營生。
今日,眼前這落魄書生說要渡江,雇了他的船。
可行至中途,書生突然跳進江裡,寧風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船上尋死,跳進江裡把書生撈了上來。
作為一個以擺渡為生的人,水性自然是極好的。
寧風暗暗疑惑。
不是,原身又沒死,怎麽會莫名其妙被他給穿了?
他忽感腦海中有金光浮現,閉上雙眼,全心感知,見意識內的混沌虛空中,一本古籍在金光環繞中浮現,書面寫三個纂體大字:
《奪天錄》
古籍自動翻開,扉頁上書: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
繼續翻頁,第二頁上有一張人類大腦的圖畫,下寫介紹:
【異世之憶。
來自於異世之人的記憶,觀世人不見之所見、想世人不知之所知,運用得當,可改天下面貌,敢教日月換新天。
評級:人級上品。】
寧風怔了起來。
意思是說,他其實不是穿越來的,一直都是原來那個船夫寧風,只是突然出現的記憶讓他誤以為自己是穿越者?
可穿越之前的一切經歷明明那麽真實……
寧風瞬間有人格分裂的感覺,實在想不懂自己到底是誰,但兩個不同人格最終還是合而為一。
不管究竟是誰,現在他的身份就是船夫寧風,自然是以船夫寧風的生活為重。
目前的重點是這本《奪天錄》,
這究竟是什麽,為什麽會給他一份【異世之憶】?
前面的落魄書生顫顫巍巍站起,看著江面,似乎還想再跳,但剛才被水嗆了幾口已經給他留下心理陰影。
寧風伸過竹篙打了書生腿彎一下,重新讓他坐下,問:
“小哥,你到底發生了啥事啊,非得尋死覓活的?”
書生仰天含淚:
“我讀書多年,隻為有朝一日金榜題目,讓爹娘過上好日子、八抬大轎風風光光迎娶小荷進我家門。
可任憑我如何努力,卻連會試都過不去!我已經歷三次會試,三次皆被淘汰,九年!這九年光陰,我如同虛度,不見絲毫長進!
我爹娘鬢發皆已斑白,小荷也年華不再,她爹娘多次逼她嫁給村中屠戶,她不從,她爹娘就打她,最終是她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挾,才讓她爹娘不再逼迫她。
如今我對余生早已無望,我不想爹娘遲暮之年卻還要辛苦供我讀書、不想小荷對我苦苦等待逐漸年老色衰。
若我死去,他們便都不用再如此辛苦了吧?”
寧風嗤笑道:
“你爹娘苦苦把你養這麽大、小荷苦苦等你這麽多年,你倒是一死了之了,他們那麽多的付出豈不是白費?你在我船上尋死,到時候也要害我背上責任,我又招誰惹誰了?
你死一次就要害這麽多人,你不就是自私?”
落魄書生點頭:
“我知道此舉會讓我爹娘與小荷多年幸苦都付之東流,我對不起他們,但長痛不如短痛,我死去會讓他們傷心一時,可總好過一直讓他們將希望寄托於我身。
我隻恨自己為什麽沒有一顆博學多聞的腦袋、為什麽讀這麽多年書卻連會試都過不去!”
書生最後一句話讓隱隱寧風有了些頭緒。
“我隻恨自己為什麽沒有一顆博學多聞的腦袋”……
他腦海裡那本《奪天錄》,扉頁上寫著“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
書生想要博學多聞的腦袋,《奪天錄》帶來的異世之憶就蘊含著許多超越這個時代的學識,所以,《奪天錄》就是將別人想要的東西給他?
那給他的契機又是什麽?
落魄書生又站了起來:
“至於害你的說法,船家你自是不必擔心,你看周圍往來船隻上那麽多人,所有人都能為你證明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說罷,書生再次縱身撲通躍入了江水。
寧風忙放下竹篙躍入水裡,重新揪著書生的衣領把他拖上水面,爬回船上,又把書生揪了上來。
雖說有人看著能證明書生是自己跳河的,但他這條船上死了人,別人還能坐他的船麽?
“要死你就等我把你渡到岸上,你自己找個地方跳,別在我船上死!”
怒罵對方一頓,寧風察覺腦海中的《奪天錄》又有金光浮現,【異世之憶】旁邊的空白頁面上,在金光浮動間有圖案和文字出現。
圖案是一顆白色丹丸,下寫:
【明智丸。
服之可強化記憶五感,使人耳聰目明,智慧通達。
評級:人級中品。】
又是增強智力的東西,不過檔次比異世之憶差一檔。
寧風隱隱明白過來, 獲取他人不足之物的契機,應當就是救他人的性命。
所救之人最想要什麽,他就會獲得什麽。
《奪天錄》的字面意思,以人之道奪天之道,要奪天道,當然要有所付出。對人而言最重的莫過於生命,以救人一命的付出換取別人所需之物,很合理。
想明白這規則,寧風忽然目光不善地看向了身旁書生。
手突然用力一推,書生猝不及防被推入江中,嚇得慌亂撲騰,口中高喊:
“救命!”
寧風當然不是要害人,他只是想試試能不能自己手動刷功德,很快又伸手把書生從水裡救了上來,心有期盼地注意著奪天錄。
奪天錄卻沒再浮現金光。
說明自己主動把別人推入險境再出手相救是沒用的,不能自己刷功德。
可救人性命這條件也太苛刻了,哪那麽容易遇見剛好能被他救命的人?活這二十年……不,應當說兩世為人,他都才遇見這書生一個。
另一份記憶中他都沒見有救人性命的事發生。
第三次被撈上水的書生被嚇了不輕,衝寧風吼道:
“你幹什麽?你要殺人嗎?”
寧風瞅他一眼:
“你不是要自殺嗎?怎麽我推你下去你又怕了?”
書生目光閃爍,結結巴巴,掩飾心虛道:
“還不是你突然動手,我沒做好準備受到了你驚嚇?我不怕死,但也不想被別人嚇,你送我到岸上,我自己去尋死,不連累你!”
寧風心間一笑。
嘿!這不是又來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