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烘烤的沙漠中。他撫摸著面前的石碑,隨後低頭注視手心早已肮髒不堪的十字架。一陣滾燙的風吹過。將他的鬥篷鼓起來。
兀地,他無力的跪在碑前,瀕死之際,乾澀的喉嚨嘔出最後一句話,便倒地不起。
“柯絲林,對……不起。”
“你在世界之外注視我,
我沉入海中;
跳出規則的深谷,
你我終將重逢。”
柯絲林癱坐在椅子上,現在唯一的朋友也離祂而去,世間再無親近之人的祂陷入了巨大的哀傷。
一次長時間的緘默後,祂緩緩站起,從心中取出一把鑰匙,走向了房間的門他將鑰匙插入孔洞,扭動它,房間中的黑暗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在柯絲林準備逆時針轉動鎖時,心中一個聲音響起:
“你真的要回到過去嗎?即使在那之後,你也會走向這個既定的終點,為了……找回他們?”
祂笑了,閉上眼,沉默了幾秒,開口道:
“我要重置這個世界,再回到過去,無法改變命運。但重來一次,或許能夠救回他們。”
“就算那樣你會因為虛核的能量消耗殆盡而失去記憶也沒系?”
“我會與他們一同重返這裡。我也會再次成為‘杜拉姆’的,你不必擔憂。”
說完,柯絲林便轉動鎖把,齒輪齧合的聲音有規律地響著,轉到盡頭,鑰匙便化作碎片散去。
柯絲林按下把手,推開了門,五顏六色的氣息瞬間奔湧而入。他被裹挾著進入沉眠。
世界再一次被重置。
柯絲林醒來時躺在一片樹林中,他似乎忘記了一些東西,但又一時想不起來。他搖了搖頭,起身張望四周,接著便向著樹林茂密的深處走去。
他一路上觀察林中的情況,最終停在森林的盡頭,一座懸崖的下方。在他面前出現一塊石碑,它似乎感應到了柯絲林的到來,正隱約發著光。
柯絲林伸出手,撫上冰涼的石碑,上面出現一行文字:
命定之人,名為柯絲林,前往世界之外,成為“杜拉母”。
他看著這段句子,想起了一些事,他叫柯絲林,在那個世界之外,以及“杜拉母”又是什麽?突然,那些模糊的記憶在他腦海中閃過:被神火焚燒的山、一群孩子歡笑著圍著他、黑暗的房間、沙漠中的石碑、一把鑰匙。巨大的痛苦包裹著它,柯絲林暈了過去。
柯絲林再次醒來時,只有陌生的天花板,他只是丟失了記憶與力量,對於世界的認知並未被重置。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但也意識到自己被別人帶到了其他地方去。
他下了床,走向屋外,一片花園映入眼簾,少女正在鮮花滿簇中采集花瓣。聽到屋裡有人走出來的動靜,少女直起身看著他,攬上手籃,笑容滿面地向他招手。
“你醒啦,別老站在那兒,快過來!”少女笑嘻嘻地,轉身又鑽進花叢中。
柯絲林愣了一下,走進花園,撲鼻的花香使他有點頭暈。他找尋少女的身影,卻半天不見蹤跡,正四下搜尋,卻被猛然竄出來的少女嚇了一跳。
“哈哈,嚇到你了吧?你來猜猜看,我手上剛剛摘的是玫瑰還是海棠花?”她伸手拿著兩捧花瓣。他靠近嗅了嗅,皺著眉頭開口:
“這是山茶吧?不是玫瑰,也不是海棠。”
“嗯?居然答對了,看來你也不傻嘛。”少女噘著嘴,不大開心地說。
“來來來,隨我去屋裡吃好吃的鮮花餅做好了,我打賭你肯定沒吃過比這還要美味的點心。”
少女拉起柯絲林的手往屋子跑去,柯絲林感受到少女手心溫度的那一刻,他覺得她很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之間有一種很親切的關系。他跟著少女進了屋,來到廚房,一群狐狸正搗鼓著廚具,有幾隻調皮的,對著已經做好的糕點兩眼放光。
她急忙跑過去斥責它們,接著拿起兩塊鮮花餅遞給柯絲林,柯絲林嘗了一口,果然好吃,糕點的甜味並不齁人,有小麥的香味也保留了鮮花的清氣,他點頭對少女說:
“好吃,你叫什麽名字?”
“在詢問別人名字之前,應該先自報家門吧?”少女笑著看向他。
“我叫柯絲林。”
“我是娑緹娜。”
“很好聽的名字,像你一樣美麗。”
“謝謝。”
少女仔細打量他,疑惑道:
“你給我一種很熟悉的味道,是從哪裡來的?”
“我不知道,我記不起以前的事了。你聽說過‘杜拉母’嗎?”
娑緹娜盯著他,眼神中透露著說不出的情緒,又刹那不見。她坐在椅子上。往嘴裡送著糕點,漫不經心地回答:
“杜拉母是世界之神。相傳祂居住在世界之外,掌管世間的一切。不過關於祂的樣貌,至今都沒有一個準確的描述,只知道祂確實存在。大概是因為見過祂真身的人很少很少吧,反正我沒見過。”娑緹娜瞥了他一眼,繼續說著:
“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難道你想去見見他?不過按理來說,你應該知道這些的,問這個問題只會讓我心生懷疑,你覺得呢?”
柯絲林猛的一驚,的確,按理來說他應該知道的,為什麽有些事情他能清楚,有些東西卻好像忘了一樣?
“那麽柯絲林,你應該知道卡爾迪繆斯是誰吧?”
“卡爾迪繆斯麽……”他使勁地在大腦中搜索這個名字有關的事,可是一點也想不起來,就像……就像有誰封住了他關於神的一切知識。“我……我記不起來,我失憶了,對不起。”
娑緹娜並沒有那麽詫異,只是告誡他不要到東邊的森林去,那裡很危險。至於有關神的話題,並沒有接著討論下去,她輾轉來到臥室,坐在床邊喃喃自語:
“石碑在發光,難道他是‘杜拉母’?不,不可能,他未成神,那股熟悉的感覺,他究竟是什麽人?”
另一邊,柯絲林總覺得他失去的記憶會回來,但或許需要借助某種外力,或許也需要很長的時間,不過這並不是最重要的。那塊石碑,他想再去看看,還有東邊的森林。往往越禁止人做一些事,他們就越想要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