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使,虎彪服,雁翎刀。
“摧魔伐惡,無常當先。魔妖萬鬼,誅戮無蠲。”
這一刹那,王慶平仿佛化身為畫面中的男子,轉身對著撲來的僵屍橫掃而出!
“吼——”
一道刀光劈下,一聲淒厲哀嚎。
僵屍被攔腰劈成兩半。
兩半身體翻飛,落到地上,滾了幾個圈才停下來。
僵屍身體冒出濃煙,就要消散於世間。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僵屍的眼神似乎又恢復了清明。
望向王風啟的眼神,初有一絲憎惡,後來又轉為一份懇求。
王風啟望著它,喟然點了點頭:
“答應你的事,我會辦到!你去吧!”
它眼中旋即充滿了感激,望向藍天,眼神中充滿了解脫了的輕松。
嘴角露出一絲安詳的笑意,最終身體在烈陽晴空下化作黑煙消散。
...
忽然之間,王風啟腦海中一陣幽渺。
“人生無常,命運難測”
“身亡燈寂,是非在己,毀譽由人,得失不論”
浮光掠影,王風啟似乎在無常簿上看到了趙安平的一生。
...
趙安平,本名馮祥。六歲那年,歲大饑,人相食。
隨親生父親逃亡到汾軻村。
村口農戶趙家無法生養,願意收養馮祥。只是家裡就幾分薄田,一年口糧實在留不了馮祥父親。
馮祥父親卻不在意,跪在趙家門口千恩萬謝,終於能將馮祥托付出去。
了無牽掛,馮祥父親當晚就一個人投了河。
趙家兩口將馮祥改名趙平安,寓意平平安安一輩子。
老兩口將趙平安當作親兒子養,趙平安也不負老兩口所托,自幼便知感恩圖報,在村子裡素有孝名。
趙父死的早,趙平安媳婦嫌家裡窮也跑了,家裡只剩下一老母,幾年前也癱瘓在床,神志不清。
誰道久病床前無孝子?
趙平安依舊細心照料趙母,日夜兼程,毫無怨言。
如果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也勉強算是個溫情的故事。
可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趙平安得了絕症,時日無多。
半年前,趙平安突然咳嗽中帶有血絲,發展到後來開始口鼻冒血,直至時常口吐鮮血。
尋了好些郎中,卻查不出病因,隻被告知時日無多,準備後事。
趙平安看到癱在床上神智不清的老母,不知如何是好。
自己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死就死了。
可自己死後,老母由誰照顧?怕自己死了第二天,老母就要被村裡其他人抬出房子,吃了絕戶!
直到昨晚,趙平安做了一盤餃子,一個一個,親手喂母親吃下。
然後將老母背到院裡樹下,磕了三個頭:
“母親,孩兒不孝。您先上路,等我把您和父親合葬,我就來照顧你們。”
趙母神情迷離,似乎眯著眼笑著,嘴角的口水不斷滴落。
趙平安將繩子一拋掛到樹枝上,一端拴在老母脖子上,然後抓住另一端的繩子,用盡全身力氣,往下一拉...
趙母已經癡呆,說不出話,只是雙腳不住的顫抖,發出“嗤嗤”的嘶聲。
趙平安不忍,雙手一松就要放趙母下來。
那一瞬,趙母眼睛似乎終於恢復了清明,對著趙平安大喊一聲:
“兒呀!使勁!...”
天空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趙家的狗又叫起來了。
趙母嗤嗤的聲音漸漸縮小,臉上還掛著似乎和往日癡呆時一樣的笑。
趙平安的嗚咽聲漸漸放大,雙眼掛滿淚痕,還有不時咳出的鮮血。
...
王風啟看到這裡,感覺心頭堵得難受...
可...趙平安為何終究變成了嗜血僵屍?
王風啟繼續往下看...
...
趁著夜黑風高,趙平安勒死趙母用草席一裹、悄悄用獨輪車運到山裡和趙父合葬,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覺。
但,真可謂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啊!
那晚趙家的鄰居夜起,聽到的隔壁傳來的聲音,好奇的找了個凳子踩著、搭在牆頭看了一眼,嚇得當晚就找保長王風啟報案去了。
趙平安用獨輪車才送到一半路程,就被王風啟攔了下來。
王風啟將趙母屍體和趙平安帶回了村裡,答應幫趙平安收斂趙母屍體,脅迫趙平安簽下田契轉讓。
當晚趙平安一個人被囚禁在村裡祠堂,等待第二天被送到臨黃城。
哪知,當天夜裡,一個身影走到了趙平安身後。
拿起一根巴掌長的、一指寬的釘子,釘入趙平安天靈蓋!
之後,便是開頭的故事了...
...
浮光掠影結束。
終於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驅逐了腦中的陰翳。
所斬的這具僵屍的一生,也記錄到了《無常簿》上。
《無常簿》扉頁幾行金字顯現出來:
“《無常簿》,錄生死輪回,記惡業功德。”
接著翻過空白的“鬼怪”、“妖魔”兩章,“邪祟”一章金字亮起:
“魔邪皮囊,化為邪祟”
“屍傀,由煞氣屍體所煉製的傀儡。 總壽數一十載,級別為不入品。”
“無常使斬其壽數一十載。”
“功德加一”
書頁又翻一頁,只見其上“功德”兩字隱隱發光,下方記錄從“零”變成“一”。
...啥?...殺人奪壽就能積攢功德?道家說你罵個人都能積攢口惡,那我豈不是要做萬人屠?...
“嘶——”
還不等王風啟仔細向後查看功德可以兌換的物品,後腦杓的疼痛將他從《無常簿》中拉了回來。
“王保長!謝謝你救了我們啊!”“保長!保長!那姓趙的怎麽回事!”“我的兒啊!你死的好慘啊!”“快來救救我!”“保長!我們該怎麽辦啊...”
王風啟回顧四周,發現不知何時,周圍圍了一圈村民。
有的人在救治受傷的村民,有的在收斂屍體,有的在一堆血肉模糊間大哭,甚至還有的跪在王慶平身旁磕頭....
周圍村民,對王風啟投來各種各樣的眼神,或感激,或疑惑,或羨慕,或嫉妒...
王風啟並不在意這些眼光,他先指揮著眾人救助地上的傷員、收斂屍體。
然後上前查看屍傀消失後所留下的那枚釘子。
王風啟上前,用刀撥開趙平安破碎的衣服,一枚釘子露了出來。
這釘子約九寸長、一指粗,表面似乎鎏了金。一個個玄而又玄的符文刻錄在上,在太陽下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材質不像是金屬,倒像是鐵木一類的木材。
王風啟俯下身正在細細察看,忽然一隻手抓走了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