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趙穎的母親名喚青蓮,我和她都是南鳳城本地人士。”
“她的父親是一位酒樓掌櫃,在當地也算小有名氣,而我父親是一名軍戶。”
“當年我還是孩童時在青石橋上救下了落水的她,從此時我們便互相認識,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得我對她生了情愫。”
“可是相處途中我日漸發現,她對我僅有友人之感,卻無所愛之情。”
“……我起初並不相信,直到十六歲那年,她被其父許配給了趙家趙啟,也就是趙家現任家主。”
說著徐岸面色陰沉,好久之後才開口;
“我當時發了瘋似的衝進她家酒樓,當面問她……”
“你為什麽要嫁給趙啟?”
“而她卻說:為什麽不能?”
“她的眼神清澈漂亮,沒有一絲遲疑猶豫,她梳妝打扮極美,青色鳳發簪,青藍羅裙,像是江南青瓷畫中走出……而這些都是趙家聘禮。”
“我當時能感覺到她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情願,反倒是有些雀躍。”
“而到了此刻我依舊不願相信,我問她;你如果不願意我可以帶你離開?你又不認識那個趙啟!”
“而她說,為什麽要走?我爹給我講了一門親事,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要是跑了那可是大逆不道的呀……嘻嘻,徐岸你說我的夫君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唉可惜現在看不到。”
“青蓮起身照了鏡子,倚靠在窗戶邊看向遠方,當時她臉色羞紅,那是我從未見到過……”
“自此我才明白,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我當時想著或許表明心意,青蓮她會不會就不去嫁給趙啟,但可惜我當時沒有說出口。”
“老大……你不必為此傷心,一切都過去了。”慶元看出徐岸的落寞憔悴出聲安慰,“你還沒說趙穎的事?她這麽會跟著你?”
慶元和其他人都認為這只是一個癡情兒郎不得愛的故事,緊接著徐岸繼續說:
“當時我心已死,看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走到她家,青蓮披著蓋頭身穿紅色喜服,入了婚轎子……
當時趙啟與她在門口見面時,她喊了句相公,即使相隔很遠我依然能感覺她很開心。”
“隨後我憑借我爹的軍功,去了京城得了個巡司當,這一乾就是十五年。”
“不料有一日我看到一名男子竟然當街拐走少女,我當時出手將他痛打一頓……事後我才知道他是禦史大夫之子。”
“我被他用權勢欺壓,受了一百大板,所幸我的上司為我求了情,但要我去他府邸跪下認錯。”
“也許是十五年巡衙的日子,我起初還憤憤不平,之後我才知道上司為了給我求情東奔西走,低下臉求了很多人,原本我要割去職位,關上三年大牢……”
“他當時跟我說,要麽去跪下認錯,要麽被革職吃三年牢飯。”
“我知曉他難做,心有不甘也只能去跪下認錯,那日漫天飄雪,我一直跪著不知多久,在即將昏迷之際,上司找人來將我拉走時,他……出來了。”
“我被他按在雪地上,用鐵棍抽打……我當時看到了上司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才知道他的無奈和我的沒用。”
“最終那人泄完憤,蔑笑地離開。”
“一段時間後我傷勢恢復些許,上司對我說京城自己是不能待了,最後他以貶下名義讓我離開,自己選去哪裡。”
“當時或許是思念故土,又或是想回去看看青蓮她過得怎麽樣,最終回到了南鳳城。”
“城主大人他待我不薄,沒有因為我得罪了京城權貴而冷落,反而對我唯以重用。”
“之後我去趙家打聽青蓮,得知她因為挪用趙府的錢被趙啟發現而休了她!”
“我當時就想衝進去質問那個趙啟,可當務之急是找到青蓮她的下落。”
“最後幾經周折,在城外一棟廢棄的破廟找到了她,還有年僅十三的趙穎。”
“她們母女二人,青蓮她當時不過三十歲,兒時那一頭秀美長發卻變得花白。她們被一群乞丐圍住想要做些什麽……不過被我打跑。”
“起初得知青蓮被休,我憤怒,甚至想當場砍死那個趙啟,而後又喜悅,沒了趙啟,青蓮這樣說不定就會嫁給我……”
“我救下了她們母女,青蓮她也認出了我,卻沒想到她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
“徐岸求求你幫幫我!告訴夫君他我沒有偷拿趙府的錢,求你一定要幫我!”
“她此時身上穿著破爛衣裳, 滿臉黑泥……那個昔日文靜端莊的青蓮此刻像是變成一個瘋女人。”
“那然後呢?”蘇源此時仍在聽著,有些好奇問道。
“然後……然後我用巡檢司的權力去幫她翻案,原本這只能算是趙家內的事,我這強行介入根本不合法。”
“在調查的途中,我知曉了那個趙啟風流成性,幾乎日日去逛青樓,家中有七個兒子十二個女兒,我就明白他是什麽秉性。”
“我也曾將這些告訴青蓮,可她卻絲毫不在意,就像當年她不在乎成親對象是誰,只是認為其父所言親事沒錯。”
“而她只在意我能否調查出她沒有挪用趙家錢的真相。”
“不多時她便病逝,臨死前她托我照顧趙穎,希望她能回到趙家。”
聽完一切眾人停下沉默好一陣,蠻牛憤憤說道:“老大,你為甚不給那個趙啟一點臉色瞧瞧!”
“是啊!好歹給青蓮嫂子報仇!”慶元同樣憤慨不已。
徐岸聽後只是淡然一笑,“報仇?拿著刀架在趙啟脖子上?可有沒有想過,我若做了,那現在的我和當年的我豈不一樣?只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徐岸知曉一切,無論是兒時勸她不要嫁給趙啟,還是當時私自為她爭取清白,就像他自己所說的一樣……
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蠻牛憨憨總結說道:“所以老大想娶趙穎她娘當媳婦,趙穎想當老大的媳婦。”
“唉……你看上了她娘,而她卻看上了你。”張刀客搖了搖頭,像是為徐岸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