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有言:“放假才是真的開學”。
這句話對於從不上補習班的我來說毫無共情,可在假期裡,我確實比上課時更加忙碌。
今天是九年級暑假前在校的最後一天,學校在下午3點正式放假。
按照規定,校門仍是在七點前關閉,因此我和大多數學生一樣,並沒有著急回家。
同學們在校停留的時間大多和回家的行程有關,像我這種徒步一小時就能到家的學生,一向都走的很晚。
在章修學院,要總是一放學就往家跑的話,甚至會引起別人的恥笑,而我逗留學校的原因倒不是擔心這個。
作為學校出名的肌肉猛男,除了老師帶頭開玩笑外,我幾乎沒被人嘲諷過,和我打交道的人都說我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歷史老師初見我時,說我很像書中記載的羅馬勇士,同學們從我身上感到的那種威嚴感其實是基因中遺存的對古代軍閥的恐懼,關於這段評價,在得到老師的親口確認之前,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
如果是初次相見,很多人都會默認我是位出色的力量型運動員。事實上,拳擊、橄欖球、摔跤,諸如此類的運動我都不感興趣。
我最喜歡的運動是跑酷,喜愛這種運動的人大多身材輕瘦,四肢靈巧,而我在跑酷時常被人戲稱是街頭版的人猿泰山。
人猿泰山是很多人的偶像,按理說,在身輕如燕的同時擁有壯碩的肌肉是件難事,而不是怪事,可我的強健體質是與生俱來的,這讓我在同齡人裡顯得非常成熟,也正因如此,我自覺自己是個異類。
別看我平時為人禮貌大方,當有人注意到我的身形時,無論那些羨慕的眼神有多麽真誠,都會讓我感到莫名的尷尬和自卑。
記得上六年級的時候,有個心理輔導老師告訴我,只要我堅持鍛煉(我有向她解釋我從不刻意鍛煉),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身材會備受女生的歡迎。
果不其然,我來到章修學院還不到一年,幾乎全校的女人就都知道我的名字,可我並不想結識女友,因為只要有我喜歡誰的消息傳出去,不論真假,格溫都會生氣。
格溫.羅菲德是我的發小,我們在幼兒園時就是老相識,在我認識唐人街的弟兄們之前,放學之後,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直到上了中學,我相信我們倆都還隻把對方當成是玩伴,格溫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我不清楚,對於我自己而言,至少七年級以前,我都完全沒有男女朋友的概念。
然而自從來到章修學院,格溫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現在想來,整天躲著自己的同學兼鄰居,她不是到了青春期,就是和我處膩了。
上學的時候,她就像是有意的一樣,所有自選課都和我的日程盡可能錯開,就連放假時也總能找借口不和我見面,而我自己的時間也並不充裕,格溫為數不多的幾次聚會邀請,我都不幸的沒有時間應約。
隨著時間的推移,格溫和我漸行漸遠,我真心不願如此,奈何身邊的事情實在太多,我有時間處理此事時,已經是學期的最後一天了。
同學們也發現我倆的關系越來越差,有傳言說,我在學院因太受追捧就忘了故交。
要真是這樣,我就應該在丟掉沉重的學業負擔之後盡早回家,先最大程度的讓自己休息,然後再參加女同學們數不清的各種派對,但現在我卻背著書包,獨自一人以一個十分猥瑣的姿勢,趴在一間自習室的牆邊,偷聽另一間教室的人說話。
“你說這裡會有人進來嗎?”
一個正處在變聲期的男生問道。
“怎麽,和我在一起很丟人嗎?”
格溫的聲音略顯沙啞,可能和之前請病假是一個原因。
“你可是羅馬人的朋友,我覺得我們的相處應該低調點。”
男生的語氣聽起來很認真,也許他真的認為“羅馬人”是我的尊稱。
“還不夠低調?整層樓現在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你不明白嗎?真的低調是指我們應該和大夥一起聊天,不讓別人一提到你就總會談到我,也不是聊天的地方人越少越好……”
男的聲音越來越小,如果他再小聲點的話,我就很難聽清了,我隻好悄聲地向前再湊上幾步。
“你在這做什麽!”
一個嚴厲且略顯厭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是主管教學樓的杜芙琳,她上樓後發現的第一個人就是我,防靜電的膠底運動鞋讓她走路時像貓一樣安靜,加上從樓下傳來的嘈雜聲,使得我對她的到來沒有一點察覺。
“下午好,亞瑞裡克女士,我在找我的筆彈簧,它應該就在這裡。”
“好好的筆怎麽會有彈簧掉出來,影,我不管你想在這裡幹什麽,你都要馬上離開,放學之後,學生不允許在教學樓逗留。”
杜芙琳的語速不緊不慢,語氣抑揚頓挫,她總是把生硬的話語盡可能說的優雅些,好讓人猜不透她的脾氣。
讓我覺著倒霉的並不是被杜芙琳發現,而是她在發現我之後就下樓去了,格溫所在的教室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禍不單行,杜芙琳在警告我時有提到我的名字,所以我暴露的非常徹底。我隨著杜芙琳女士來到樓梯邊,一回頭就看見格溫他們正透過教室的門窗望著我,男生的表情很是驚訝,格溫的腦袋在他的下面,神情中充斥著質疑。
我此時產生了兩個念頭:
大叫著對杜芙琳說樓上還有兩個人,是一男一女!
做一個無奈的表情,然後轉身瀟灑離去。
前者太小孩子氣了,所以我選擇了默不作聲的後者。
走出教學樓時,我的步伐一直很沉重,我並非是因為格溫可能有了男朋友而傷心,而是因為她似乎不再想和我做朋友,甚至是做鄰居。
我也不知道支持這種想法的直接證據是什麽, 但間接的證據好像已經夠多的了。
快到校門口時,我習慣性的拿出手機看時間,和別人看時間的方式不同,由於我的手機用的是最新的鍾樓保護套,這使得我看表時隻用看手機的背面。
“四點半,浪費了三節課時間,一無所獲並最終暴露,天哪,信時影,你在幹什麽……”
就在我暗自慚愧之時,格溫的電話來了。
“明天一起去潛水怎麽樣?你、我、巴克、索伯、山姆、還有沃利,我們六個。”
“又是老地方嗎?”
我盡可能讓語氣裡沒有傷感,並下意識的回頭望向教學樓,觀察了好一陣才想起來格溫所在的教室沒有窗戶。
“老地方?啊~我只能告訴你這次的地點不在海邊,是在一個湖裡,具體位置保密,除非你真的會來。”
“手機殼不錯,影。”
遠處的大胖子籃球狂——金毛克裡斯,看見我正拿著手機還是要高聲向我打招呼。
“我……我不確定,要是……”
“要是李濟那邊沒事,你一定沒問題,對吧?教父先生。李濟會沒事,怎麽可能(冷笑著補充道)?”
格溫嘲諷了我,讓我感到些許寬慰,在我看來,這表示她沒對我見外。
“不要說不可能,沒什麽不可能。”
我模仿著馬龍.白蘭度的聲音理直氣壯的答道。
“那好,祝幫派沒事。”
這是一個學期以來格溫第一次主動與我聯系,在這之前,她連生病請假的事情都不願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