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大陸,中州平原的極北側,有一片廣袤的土地,那裡氣候嚴寒,風雪肆虐,千百年來,鮮有人煙。
有人說,那裡有一座從上古時期便開始運行的法陣,籠罩整座冰原的濃厚雷雲便是證明,也有人說那裡曾是萬年之前隕落過上萬仙人的戰場,縱橫交錯的冰川裂隙,就是曾經戰鬥留下的痕跡,還有傳言,曾有化神境的強者想要對極北冰原一探究竟,卻再也沒有回來。
但無論這些聳人聽聞的傳說真假與否,無不在向著世人宣告著,極北冰原,是一處無人膽敢踏足的死地。
而就是這樣一處生存環境惡劣,極端氣候頻發的地方,卻有一座農家小院孤零零的坐落在這裡。
院牆之外,寒風呼嘯,大雪如蓋,可懸掛在院門兩側的兩盞紅燈籠卻是紋絲不動,就像有一個無形的護罩遮住了整個院落一般。
這時,密如帷幕的風雪之中,緩緩走來一個少年,他的衣衫單薄,步履蹣跚,每走一步都要耗盡渾身力氣,左搖右晃中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依然筆直地向著院門走來,直到一頭撞在院門之上,發出一聲咚響後,才徹底暈倒在了地上。
他就是咱們的主角,梁雪來。
十分鍾前他還在溫暖如春的小店裡買著彩票,而現在卻在冰冷刺骨的雪原之上安詳入睡,不得不說,命運就是如此奇妙。
吱呀一聲,緊閉的院門打開了,門後顯露出兩個人影,刺骨的寒風與張狂的暴雪一觸碰到兩人,便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絞的粉碎,以至於這兩人的身周形成了沒有風雪的真空地帶。
“爺爺,這裡躺著一個人。”一個清脆宛如清泉一般的聲音響起,卻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她身穿一件並不合身的大紅色棉襖,衣服下沿幾乎蓋到了膝蓋,腳上穿著一雙獸皮靴,她沒有戴帽子,頭髮隨便用繩子在腦後扎成一撮,高高的衣領遮住了嘴巴,只露出雪白紅潤的臉蛋和晶瑩漆黑的雙眸,看起來靈動而清澈,只見她越過身邊的老人,跑到梁雪來的身側,想要用手試探他的鼻息。
“青禾,慢一點。”老人卻是有些警惕,他黝黑的臉上緊繃著,蹣跚地走到梁雪來旁邊,把名喚青禾的小女孩拉到身後,這裡可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抵達的地方,而他們之所以孤零零地住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地方,也不是簡簡單單地過來體驗生活。
原來老人名叫青雲,曾是天玄大陸五大派之一的雲霄宮宮主,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了百年前的雲霄之亂中,不想竟然隱居於此。
青雲謹慎地用手拂去梁雪來臉上的冰雪,發現來者是一個少年,他的臉色發青,嘴唇烏紫,雙目緊閉,單薄的衣袍早已經濕透,緊貼在他的身上,頭髮眉毛上凝結了一層白霜,很明顯是長時間處在低溫下,昏迷了過去。
青雲心中頗為詫異,這小子不像修行中人,又是如何來到這冰原中心的呢?為了確認,他伸手捏起梁雪來的手腕,這一感知才發現,此人的經脈又窄又細,內裡空無一物,根本就是一個普通人。
這下青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未踏入修行之人不可能抵禦得了嚴寒,更不可能破解得了迷陣,這小子來路不明,出現得又十分吊詭,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任其在這裡凍死,免得麻煩。
但是,自己內心的不安是怎麽回事,好像真的把梁雪來扔在這裡,就會發生了不得的事一樣,青雲權衡之下,果斷從心,有什麽疑問,等他醒過來拷問一番,就什麽都知道了,到時萬一真有什麽針對自己的陰謀,也好早做準備,於是便衝著昏迷的梁雪來大著嗓門道:“算你這個熊小子命大。”
言罷,伸出雙手拉起梁雪來的胳膊,一個擰腰轉胯便輕而易舉地把他背在了身上。
“走吧青禾,這小子凍僵了,咱們給他換身衣裳,裹上毛毯暖和暖和,自然就好了。”
青雲伸出一隻手拍了拍青禾的腦袋,背著梁雪來向著院內的主屋走去。院子不大,大門到主屋的距離不過十多步,小青禾應了一聲,蹦跳著越過爺爺,又轉身好奇地看著爺爺身上的梁雪來,長年居住在無人的冰原之上,除了爹爹和爺爺,她沒有見過任何外人,如今有一個客人到訪,無疑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
不過現在首要的是要給他取暖,青禾忍住了心中的激動與雀躍,又轉身跑到屋前一把推開了屋門,屋子的正中擺著一個大火爐,火爐之上燒著熱水,正騰騰地冒著熱氣,明黃的暖光把屋內映襯得十分溫馨,與外面冰天雪地的場景相比較,反差格外強烈。
“爺爺,我去拿毯子和衣服。”
青禾一溜煙跑進側屋,爬到床上把毯子鋪好,又跑到櫃子裡拿出自己爹爹的衣物,放在旁邊作為換洗,然後攙扶著爺爺,幫他把梁雪來緩慢地放下,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床前歪著腦袋想了一下,又跑到大堂,想要從爐子上取點開水,但被爺爺喊住了。
“青禾,現在用不著打熱水,先讓他自己緩和緩和。”,青雲擔心自己孫女出什麽意外,故意這樣說道,雖然因為缺乏照看,青禾早早地就習得了一些獨立生活的能力,但對於接觸開水這類的事,青雲還是有些不放心。
青禾很乖巧地應了一聲,又回到側屋,發現梁雪來的衣服已經換好,爺爺還用毛毯把他緊緊裹了起來,只露出一個頭,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仿佛一個大蔥卷餅。
看到這一幕,青禾隻覺得很滑稽,不由得笑了一下,卻發現爺爺在做完這一切後,忽然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萎靡了下來,原本挺拔的腰背一下子佝僂起來,只見他顫顫巍巍地扶著床塌,想要起身卻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只能又坐了回去。
青禾趕忙跑過去攙扶起爺爺,把他帶到側邊躺椅上,對於這種情況,她早已經見怪不怪了,爺爺似乎有什麽隱疾,每次外出回來都會極其疲憊,哪怕是在院子裡走動,回到屋內都會虛脫好一會兒,今天要不是聽到大門被人撞了一下,他還不願意出來呢。
青雲在躺椅上平複著紊亂的氣息,目光卻落在了地上,那身從梁雪來身上換下來的單薄衣物,它通體呈黑色,由金絲繡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異獸,分上下兩身,袖口與褲口收束,全然不似中州服飾風格,倒是和西北雲定區域的異族很像,但是他的長相卻完全不同於那些異族。青雲搖了搖頭,隻覺得頭腦越發混亂起來,索性不再去想,他伸出手想要端起躺椅旁邊案幾上的茶杯,卻不想雙手根本無力抬起,隻得無奈歎了口氣,衝著躺在床上的梁雪來道:“臭小子,等你醒來,沒有兩斤白茅酒可打發不了我。”
“爺爺。”,青禾聽了有些不樂意,她皺著眉撅著嘴提醒道:“爹爹不讓你喝酒。”
“呵,那小子喝得比我還頻。”,青雲似有些不以為然。
“但你就是不能喝,你每次喝醉,就會一直哭,我不想你這樣,哭多了對身體不好,會生病,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好好,我就這麽一說,不喝就是。”青雲面色有些不自然。
“哼,爹爹臨走時可讓我監督你呢。”
說到這,青雲和青禾似是同時想起了什麽,一齊扭頭看向了窗外,一時間屋內有些沉默。
“爺爺。”青禾忽然輕聲呼喚了一下,看到爺爺轉頭後,才一臉擔憂地問道:“爹爹平常這個時候,早該回家了,可現在怎麽還沒回來。”
青雲眉毛擰得更緊了,之前只顧著處理梁雪來,一下子忘了時辰,青守歸來的時間早過了,而現在卻並沒有見到人。
他去哪裡了呢?青雲沒有回答孫女的提問,只是看著屋外,渾濁的雙目透過風雪,似乎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他去那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