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窖中,潮濕陰冷,搖搖欲墜的燭火只夠映出女子的輪廓。
她的琵琶骨被鐵索洞穿,手腕腳踝均被繩索鎖住,繩索的另一端則系在左右牆壁角落,長度剛好讓她被懸空吊起。
抽搐,顫抖,哀嚎,屎尿橫流,涕淚滿面,五官擰作一團,再嬌美的容顏,這樣的境況下,也只能讓人毛骨悚然。
綸巾長衫的楚文欽額頭冒汗,面目猙獰,左手捏著法訣,右手食指中指並攏,點在女子眉心處。
高叫著,“快說!誰派你來的!是不是那姓楊的老賊!”
他身後站著的,是一身華服的楚家家主,楚勝豪。
楚老左右分別是粗布麻衣的大哥楚文宇,和戎裝打扮的二哥楚文拓。
楚文宇近前一步,附在楚老耳邊,低聲說道,“父親,文欽的虐魂咒效果雖強,但這女子已扛了半日,心志如此堅定,再審下去,怕是即將殞命於此。”
“聽文欽描述,那日這女子逃跑用的黃色符籙,保命用的紫色煙霧,皆非凡品,應是仙門賜下。”
“未查清她背景之前,怕是不便取她性命。”
楚老微微頷首,對楚文欽道,“先住手吧,她今日不說,還有明日,明日不說,還有後日,來日方長。文欽,你著人與她療傷,好生伺候,且不傷她性命。”
又對眾人道,“楊家已滅,此一戰我楚家損失不小,這女子仙法不弱,拿來研究那雙修之法也是好的,再不濟著人輪番與之交合,為我楚家村孕育仙種。畢竟有仙根的女子,生出有仙根的孩子幾率要大些。為我楚家仙丁興旺計,這仙體可不能浪費了。”
見那女子似已昏死過去,無甚反應,衝眾人揮揮手,“走吧,回祖宅議事。”
不多時,眾人行至楚家祖宅。
楚勝豪正坐中堂,仆人奉茶後退下。
楚老待楚家兄弟三人各自坐定後,開口道,“文欽,你將那日與那女子交手的情景,再詳述一次。”
楚文欽聞言,便將那日情景又說了一次,並補充道,“我聽三叔說,他們擒下那女子時,並未見她放出紫煙,應是已然用盡。那紫煙威力甚強,怕是仙門異寶,若非家中祖傳的長生佩自發護主,只怕我也要為其所傷。”
“倒是那黃色符籙,女子儲物袋中還有幾張,正是神行符。除卻神行符,儲物袋中還有一柄匕首法器,數十枚異靈石,一冊禦水法,和一些女兒家的衣飾零碎。”
“楚十八心口正是匕首所傷,她儲物袋中又有異靈石,如此看來,這女子定是那日打劫我家歲貢的楊家匪人。”
“她劫了我家的歲貢,又混入流民之中,還想潛入我家做眼線,真是膽大包天。”
楚文欽一氣呵成,自覺無懈可擊。
“孩兒以為,或是那魏家,也不無可能。”老大楚文宇,仍認定是魏家在行那驅虎吞狼之計,衝楚老拱手道。
“文拓,你怎麽看。”
楚老轉向楚文拓,開口問道。
“孩兒以為,現楊家已滅,當務之急是穩定局面,盡快消化楊家勢力;提防魏家,避免他們趁亂偷襲;還要分韓家一杯羹,但也不能讓他們獅子大開口”,楚文拓起身,單膝跪地,接著道,“孩兒願領一支人馬,前往楊家常駐,調度經營,震懾宵小。”
楚老看著跪在面前的楚文拓,沉吟良久,開口道,“楚楊一戰,我強行攻破其護村陣法,損耗巨大,無力參與後期火拚。激戰後,我方練氣中期修士隕落四人,練氣初期修士死傷過半,又有魏家虎視眈眈,韓家枕戈待旦,實乃我楚家危急存亡之秋。”
“文拓你能征善戰,便不要去那楊家了。我命你伏兵楚魏交界,警惕魏家動向。”
“楚魏兩家姻親日久,早已互知虛實,那楚老兒為人反覆,行為難測,好在修為尚不如我,我楚家一面示之以弱,好叫他疑心生暗鬼,不敢造次,一面伏兵待戰,防備他狗急跳牆。”
“文宇長於經營之道,我命你領一支修士隊伍,再帶一眾楚家直系凡人,前往楊家坐鎮。”
“楚楊兩家不睦已久,楊家凡人余民卻仍是寶貴資源,需盡快與我楚家民眾通婚繁衍。文宇此去,可促進帶去的楚家凡人與楊家外系就地結合。楊家直系親眷還需押回我楚家,交由文欽分而治之。”
“戰前我已與那韓家以飛言符商定此戰利益歸屬。與其劃定疆界布防時,文宇你當寸土必爭,不可退讓示弱。還要著人盡快修複護村陣法。”
“文欽擅教化民眾,負責楊家余民在楚家的安置事務。”
“此次我楚家雖以雷霆手段覆滅楊家,但楊家之上還有楊姓仙門。於那仙門而言,我等凡人的爭鬥雖不足一哂, 但歲貢卻是絲毫少不得的。”
“為策萬全,我將親往楊姓仙門,陳明因果,並將日後歲貢數做些增長,為文宇求個楊家正統的管事身份。休養生息一陣,再將韓家強佔的楊家地界名正言順地拿回來。”
“至於那楊家僅存的一名仙門倚仗,待我與楊姓仙門商定完畢,木已成舟,諒他明裡也無可奈何。”
“我再與我兒文和修書一封,讓他於仙門比鬥時,出手重傷那楊家倚仗,原楊家,也就再無死灰複燃之可能。”
“此外,既然北面楊家已歸我楚家所有,文欽便可將你管理的東面暗部,分一支到北面凡人國度,複行那離間之策,引兩國交戰,聚攏大量流民,支撐歲貢增長,余下更多的異靈石,也可供我楚家增強實力,壯大修士隊伍。”
“爾等依計行事,不可怠慢,以上計策若成,這南星嶽凡人界,便成三分之勢。”
“待我從楊姓仙門商議歸來,便要閉關修行,準備突破瓶頸,鑄就仙基,出關之日,便是我楚家一統這天下之時。”
楚老眼神堅定,言辭鏗鏘,舉起右手,旋轉,握緊成拳,整個人都充滿了力量。
“父親英明!”
三兄弟一齊起身,向楚老拱手行禮,齊聲道。
“事不宜遲,孩兒們,放手去做吧。”
楚老兒大手一揮,三兄弟領命而去。
又是轉瞬間空了的廳堂,楚老兒端坐中央,喝了一口茶,歎道,“外患易與,內憂難平。文拓這孩子像我,可像我,便真的好嗎?罷了,盡人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