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某日正午,一聲驚雷響徹寰宇。
北方天際一飛星大如月,光耀奪目更勝烈陽,劃破蒼穹隕落向南洲。
南洲諸仙族倉促間不及躲避,合力祭起法陣,更有諸多壽元將盡的元嬰老祖不惜散盡修為,方才化去飛星撞擊之力,使其平穩落於南洲。
諸仙族喚其名約,南星嶽。
各仙族師長攜弟子入山探尋,發現其中礦脈無數。
山中礦石不藏天地靈氣,隻聚凡人精魂,可供仙族修煉。
南星嶽遂成仙家必爭之地。
幾經廝殺,最終由楚、魏、韓、楊四仙族分別於東、南、西、北攜手共治。
彼時南洲戰火紛飛,餓殍遍地,民不聊生。
四仙族於南星嶽周邊聚攏凡人,建村落,庇佑其免於戰亂,給他們土地、稻種、牲畜,供其耕作,繁衍生息。
百年來竟促成了一片世外桃源的恬淡景象。
並對治下凡人立下規矩:
每年篩選凡人中有仙根的童子,賜予《仙門基礎法》,供其修煉,其家族賜仙族姓,協助仙族管理凡人;
仙根品質優異者,更可直接拜入仙門,另修仙門正法;
無仙根的凡人年滿二十,須入南星嶽采礦,終生不得出山。
相比於在外界受那戰禍兵災,依附仙門,無疑是凡人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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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傍晚,南星嶽外圍,一片密林中。
一個背著劍的青袍鬥笠漢子坐在樹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樹下:
草叢中,一個垂髫童兒手持一柄寒氣森森的匕首,正與一頭灰狼對峙。
只見他直著上身,伸展四肢,高舉雙手,盡量讓自己顯得高大。
將自己稚嫩的五官,擰出呲牙咧嘴的凶狠表情,略顯滑稽。
灰狼拖著尾巴,繞著童子轉圈,試探著衝鋒,撲咬,未命中則迅速拉開距離,不斷地消耗那個看上去比自己大的獵物。
見那童子突然轉身,作勢欲逃,灰狼瞅準機會,全力撲擊。
說時遲,那時快。
灰狼剛衝至童子背後,那童子竟然像陀螺似的以腳為軸,原地旋轉身體,掄圓手臂,大喝一聲,將那匕首扎入了灰狼眼窩之中,只聽得“撲哧”一聲,鮮血四濺。
童子借旋轉余力,順勢閃身到灰狼背後,全力用手臂絞住灰狼脖頸,任由它在懷中痛苦地掙扎,直至再無動靜。
童子將匕首擰轉後抽離狼眼,甩了甩殘留的血漬,插回靴子。
衝著樹上坐著的鬥笠漢子叫道:“看夠了吧,老頭兒。我才七歲,求求你做個人吧。”
“殺這麽個畜生還耍個心眼,真是沒用。”
鬥笠漢子縱身躍下,輕飄飄地落在童子身旁,不屑道。
童子則撇撇嘴,暗自呸了一聲,“看人挑擔不吃力”,徑自去拾柴生火,準備烤狼。
童子一邊尋找著枯樹枝,一邊哀歎:
前世是活在格子間裡的打工人,半生勤勤懇懇,誰知中年被裁,內心絕望,從職場頂樓一躍而下,自行了斷,真是苦命。
再醒來發現自己記憶還在,身子卻成了五歲孩童,正被一老頭掐著人中喊,“會兒,會兒,你可算醒了,咱們接著練”。
兩年來,跟著這老頭荒野求生,時常命懸一線,數次重傷瀕死,再世為人的喜悅與期待基本上名存實亡。
好在老頭兒時常拿一種亮晶晶的石頭給自己吃。
最初當然是拒絕的,可被老頭兒捏住鼻子塞進嘴裡,按著嚼了兩下後,
咦?竟然酥脆爽口?嘖嘖,真香。
對身體也極好的,力量,速度,反應,抗擊打能力,都越來越強…
胡思亂想間,童子已經撿夠了一抱柴,尋了個乾燥地點,將撿來的柴支成一個空心錐體,在當中塞了些樹葉,對鬥笠漢子叫到,“老頭兒,借個火,輕點兒。”
鬥笠漢子隨手捏個法訣,衝柴堆輕輕一點指,柴堆便燃了起來。
童子則哼著小調,拖來狼屍,撕下兩條後腿,匕首剝皮,樹枝穿起,在火堆上翻滾著烤了起來。
“老神仙,教我法術唄。”
童子將烤好的狼腿遞給鬥笠漢子,也不知道第多少次諂媚道。
“不行。”
鬥笠漢子隨口拒絕,開始啃腿。
“又是這一句,你是怕我學了法術後,與那豺狼虎豹搏鬥太輕松嗎?”
“那你把寶劍借我使使?”
童子退而求其次。
“不行。”
鬥笠漢子繼續啃腿。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以後別想著我給你養老送終。”
童子氣哼哼地開始衝自己那條狼腿發泄怒火。
幾日後,鬥笠漢子與童子在一座山丘上的密林間設伏。
“老頭兒,今天要獵什麽?”
童子不情不願地問。
“人。”
鬥笠漢子輕描淡寫。
可童子的心中卻似打翻了五味瓶,一時間伶牙俐齒的技能好像失效了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畢竟即使算上自己上一世,也沒有過殺人的經歷。
“這些年你在林子裡與野獸搏殺,練的是膽魄與體力,看似凶險,但有我時時照看,你斷無性命之憂。”
鬥笠漢子見童子沒反應,自顧自地鄭重道,
“從今天起,你大名叫做楚會,我要讓你融入人群,獨自生活。記住一點,相比於猛獸的尖牙利爪,人群中良善面孔下的毒刺,更為致命。你,好自為之。”
“單給個大名有什麽用?既然那麽危險,你還不趕緊傳我點仙法?什麽讀心術,護身咒,點石成金大法…”
童子見鬥笠漢子說的決絕,緊張起來。
“那些我不會。”
鬥笠漢子的認真作答,差點讓童子氣得撅過去。
“七歲初,仙根現,習仙法,聚靈氣,修己身,得長生。你體質特殊,無法凝聚此間天地靈氣,所以無法如我般修行。”
鬥笠漢子故意似的頓了頓,接著說,
“平時給你吃的石頭,叫做異靈石。你可以吸收石中精氣,以此習得神通。”
“如今你七歲,仙根已現,可以不用靠吃來吸收了。”
“至於我的神通,還是不能教你。我身負血海深仇,仇家權勢滔天,你使我神通,必招人追殺,我修行一百三十載,金丹已成,自然逃得掉,你,行嗎?”
童子無言以對,正琢磨著怎麽跟老頭討要兩件護身的寶貝,卻聽他低聲道,“噤聲,看,有人來了。”
童子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打眼望去,只見一架牛車吱吱扭扭地由遠及近,緩緩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