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嶽東邊的楚家人口眾多,由於毗鄰石國與溪國交界地,再加上兩國接連交戰,時常有流民湧入楚家境內。
楚家當代家主楚勝豪年逾六十,十數年前破除先輩對待流民,接濟、驅離的政策,允許外來流民與親族通婚,使得楚家人丁格外興旺,除了直系為單獨一脈,另有旁系七支,外系十數支。
因而每年派入山中采礦的成年勞力,也比其他四族多上許多。
楚勝豪生有十四子,無仙根者或為勞力入山,或年紀尚小不納入排行,實際掌管家業者有四。
老大楚文宇,主管村中農桑、貿易諸事,年三十五;
老二楚文拓,主管村中狩獵、治安,年三十;
老三楚文和,天賦異稟,七歲時已拜入仙門,如今二十有五;
老四楚文欽,年方十八,主管村中消息傳遞,自幼好舞文弄墨,又於村中開辦學堂,教村裡富戶孩童習文識字。
這一日,楚文欽得了線報,急匆匆地衝入楚家老宅,“爹,不好了,爹不好了…”
“慌什麽,你爹我好得很。”一位身著華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皺眉怒道。
只見他端坐於中堂之上,左手持茶碗,正在喝茶。常年修行的他面色紅潤,說起話來中氣十足。
“你這輕佻浮躁的東西,哪像我楚勝豪的兒子。”
“孩兒知道錯了…爹…”楚文欽囁嚅作答的模樣,再搭配他綸巾長衫的打扮,愈發顯得羸弱不堪。
他跪在楚老面前,一時間沒了下文。
“出了什麽事,你倒是說啊!”楚老恨鐵不成鋼,再次被氣到。
“楚十八被人殺了,匕首捅穿了心窩,押運的護從也死了,卻是腦袋被砍掉了,想必那來人必不止一人,且修為不低。”
楚文欽急忙說出聽聞的事實,與自己的推斷,努力為剛才的失態進行找補,心裡想著,每次挨爹的罵,他第一反應都是不敢吭聲,一陣氣悶。
“異靈石呢?”楚老歎了口氣,懶得再罵。
“被劫了,不知所蹤,事發地離楚楊兩家邊界較近,孩兒覺得,定是那楊家乾的…”
楚文欽見父親沒有再罵,心思活絡起來,繼續推理,面露得色。
“去叫你大哥二哥來,正堂議事。”
楚老擺擺手,示意楚文欽出去,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心道,“來得正是時候”。
不多時,一個粗布麻衣的漢子登堂入室,其身後跟著一個孔武有力的戎裝青年,分別是楚文宇,楚文拓。
楚文欽最後入內,掩起門扉,三人各自落座。
“事情都知道了吧,文宇,文拓,有什麽想法,都說說看。”楚老待眾人坐定,緩緩開口。
“此事蹊蹺,還需細細推敲,”麻衣漢子向楚老一拱手,說道:“異靈石乃仙族歲貢,自非仙族所為,能夠輕易擊殺楚十八等人者,應是各家掌事及以上。”
“事發地離楚楊兩家邊界較近,似是楊家所為…”楚文宇接著說道。
“看來大哥與我看法相同,爹爹,這楊家速來與我家不睦,不如趁此機會興兵討伐…”
楚文欽一拍大腿,激動地站起搶白表功,卻被楚老瞪了一眼。
“四弟,莫要著急,我還沒有說完”楚文宇轉向楚老,繼續說道,
“父親,孩兒以為,此乃南邊魏家之詭計。魏家雖與我家聯姻,但那魏老兒為人反覆,恐欲誘使我家討伐楊家,待兩敗俱傷後,坐收漁利。”
“文拓,你怎麽看。”楚老對文宇微微頷首,又轉向戎裝青年,問道。
“孩兒認為,應當借此機會,聚集人手,討伐楊家。”
楚文拓扭頭對楚文欽笑笑,接著說:
“這十數年來,楚家在父親的管理下,廣納流民,鼓勵生產,更囤有異靈石,得修行者眾。”
“父親已將《仙門基本法》修至圓滿,修為達練氣巔峰,突破在即。我等兄弟三人也已修至練氣中期,旁系外支亦有練氣中期十數人,練氣初期數十人,冠絕四家。更有文和三弟拜入楚姓仙門,修行日久。”
“反觀那楊家,前些日子,家祖仙逝,子侄輩與我等兄弟修為相當,各系人丁單薄,若非仙門中還有一人倚仗,早已為各家所吞。”
“此次我家師出有名,只需以雷霆手段,平了那楊家,諒那倚仗也無話可說。”
“此外,雖韓家與楊家有姻親關系,但實際上,韓家垂涎楊家已久,相比於瓜分楊家所獲得的利益,那點姻親關系,自然算不得什麽。”
“韓魏兩家素有恩怨,屆時我家許韓家些利益,邀其於我家動手時先拖住魏家。”
“韓魏交兵, 便可不用於擔那見死不救的壞名聲,又可於我家攻陷楊家後,佯裝救援,行趁火打劫之實,如此名利雙收,韓家斷然不會拒絕。”
“魏家與我家有姻親關系,此次討伐師出有名,想那魏家也不敢擔上個不義之名,只需分些許人手,防備拖延一二即可。”
楚文拓分析利弊,侃侃而談。
“二弟所言有理。”
楚文宇隨聲附和道。
“二哥所言有理。”
楚文欽則表面恭順,內心不屑,撇撇嘴,
看吧,最終還不是用了我的主意,老二說的都是我想到了的,只是父親沒讓我說而已。
“事不宜遲,孩兒們,放手去做吧。”楚老兒大手一揮,三兄弟領命而去。
坐在轉瞬間空了的廳堂正中,楚老兒用碗蓋撥開漂浮的茶葉,頓覺清香撲面,默默的自言自語道:
“楊家哪有膽子劫我楚家的貨,至於韓魏兩家,嘖嘖,么麽小醜。待我踏平楊家,得了更多的人力,采集囤積更多的異靈石,突破修行瓶頸,築得仙基。那時就算是在楚姓仙門,也有了一言之力。”
“真相?有什麽用?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查清了又如何?不過是枉費心力,平添煩惱罷了。”
“還是文拓這孩子像我,大楚將興,大楚將興啊…”
楚老兒越想越高興,連喝了幾口茶水,卻見楚文欽去而複返。
“還有何事?”楚老兒問道。
這次楚文欽沉穩了許多,正了正衣冠,不慌不忙地對楚老兒回道,
“爹爹,村外來了許多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