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跡罕至的軌道橋洞底下,一輛警車打著雙閃靜靜停靠。
“李斌,不管是警校在讀期間,還是入職警隊以後,都有過記錄在案的記大過經歷。”
陳武渾身不自在的摸著脖頸,抬頭去看後視鏡中沉穩的男人。
陳道眀抬起目光,質問道:“警員李斌,你成績那麽差,也遲遲無法升遷,為什麽還堅持當警察?”
“我的夢想就是當個警察。”
“說實話!”
“警察怎麽說也算是一份體面的工作啊,薑局。”
陳武謹慎去看後視鏡的男人,看到對方露出若有若無的自信笑容,才不著痕跡的陪笑了一下。
至此,警員李斌成為臥底的回憶成功落下帷幕。
李曉雨死了,沒人知道親手處決她的李斌,經歷過什麽樣的心路歷程。
鐵路道口拍攝片場。
陳武仍然身穿警服,手持諾基亞匆忙回應:“震宇哥您人即將要到了嗎?好,我立馬安排人去接。”
他掛斷手機,去翻閱胡勇何號碼時,也一一對著現場叮囑,讓參與拍攝的演員先對下劇本。
王雙保老師在他的家鄉,就是以飾演悍匪而聞名,並且還有過京劇武生的履歷。
所以非常的專業,也很厲害。
哐當哐當,由遠而近的老式火車。
王保強和黃勃兩人嬉皮笑臉的探出車窗,舉槍對著一輛警車“咻!咻!”齊射!
“好,過!”
陳武叫停,然後叫上拍攝小組,班師影視基地的棚內片場。
陳道眀老神在在端坐水塘邊,偶爾丟下魚餌,對貿然的來者毫不在意。
“看來,你們是覺得十拿九穩了。”
“呼!”
王雙保老師摸出匕首,臉龐凶橫的起身,朝著目標走去。
“砰!”
陳道眀一手抬著槍,一手捂住流血腹部,喘著粗氣往後靠,同時水塘中漂浮著一具屍體。
“過,完美。”
陳武叫停同時,連忙上前幫忙撈人。
現場參與的工作人員很多,大家都習慣了這種忙碌,但也很有秩序的日常。
距離李筱冉角色殺青,其實也才過去了一天。
她本人甚至尚未離開劇組,只是偶爾有些猶猶豫豫,貌似有什麽話想說。
陳武換回西裝革履抹著發蠟,也在等待陳道眀老師重新補妝。
“怎麽了,筱冉姐?”
李筱冉始終還是沉不住氣,愁眉苦臉開口道:“導演,大家的拍攝進度太快了,反倒讓我愈發覺得自己的表現,還不夠好。”
《新世界》的劇組就像穩定旋轉的陀螺,每日都有人進進出出。
而家輝哥也好陳道眀老師也罷,大夥兒不問也不折騰,安安靜靜的把自己戲份拍完,然後等待收工離開。
這大抵,讓李筱冉想起了拍攝《劍雨》的時候。
那一年的導演依然手生,但也會不厭其煩的帶上每一位演員,而這次籌備新片,他卻根據好了演員檔期,以及拍攝場景等所有因素,力求做到乾淨利落。
恰恰也是這樣,讓李筱冉感覺像是被人抽走了穩定的錨點,那個曾經笨拙的身影,正在一騎絕塵的路上頭也不回。
陳武停止整理頭髮,安撫道:“李曉雨的進步空間肯定還是有的,畢竟那本來就是我們作為演員的職責,但筱冉姐也不用過於糾結,那種被拒絕後的懊惱,以及最後隱蔽的苦苦哀求,我覺得未必有多少人,能比筱冉姐演得好。”
李筱冉若有所思後,笑呵呵道:“謝謝導演,啊不,謝謝弟弟的開導。”
“不用這麽客氣,那我先去忙了?筱冉姐。”
“恩,我繼續在旁邊學習。”
陳武微笑過後,稍作思考的走出攝像機視角之外。
陳道眀站在細碎光線的窗戶前,若有所思道:“來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沉不住氣,其實我也沒想到,李仲成會把事情做的那麽絕。”
李斌踱步站定,臉色略顯無奈道:“說吧,還有什麽新的指示。”
“小月的事情,我很抱歉。”
李斌醞釀片刻,如鯁在喉開口道:“十年,整整十年,那些同僚們什麽時候能夠靠點兒譜?!”
男人轉過半身,雙手插腰喉嚨動了動,表情狼狽的似乎想要舉例,最終還是化作沉默的忍耐。
陳道眀抬眼去看李斌額頭上的汗跡,仍然淡笑道:“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你繼續安心執行臥底任務。”
“恩。”
陳武微眯目光,平靜望著窗口默然不語。
拍攝一周後,吳震宇終於趕赴內地。
在經過專業顧問,指導搭建的警局拘押室,兩個男人,隔著玻璃嚴肅對視。
陳武手持對講機,重複詢問道:“兩位老師確定都沒問題了嗎?”
“恩,我沒問題。”
“我也沒問題。”
“好,!”
吳震宇穿著囚服,用額頭頂著玻璃,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以前我們怎麽窩裡鬥都無所謂,但勾結外人陷害自家弟兄,那就是你不夠仁義了。”
“丁青!等我出去後,首先要宰了你!”
梁家輝大馬金刀坐在隔離窗口前,目光低沉看著對面青筋畢露的男人。
他已經解釋過,這件事情和自己沒關系,但對方不相信,他也就沒了其余的理由。
和四大男主角有關的戲份,拍攝進度堪稱神速。
其在懷柔的室內戲份,加起來都用不了多少膠片,感覺都沒配角用得多。
而在此期間,劇組還帶著梁家輝和陳道眀,去了一趟工人體育場。
“賄賂公職人員,光是這條,我就可以抓你個十年八年。”
梁家輝戴著墨鏡,腳踩皮鞋把贈品重新拉回腳下。
陳道眀義正言辭拒絕過後,滿臉不屑道:“沒有張老大,幫金門集團鍍上了一層合法外衣,你們就是一群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哈,哈哈,領導說笑了,我們本來就是正當生意人。”
梁家輝坦然的大笑過後,禮貌起身道:“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希望薑副局以後還能高抬貴手。”
“哈,哈哈!”
自古民不與官鬥。
梁家輝雖然是渡過香江而來,但也算深諳此道,任由陳道眀趾高氣昂。
三月中旬,很多人聞訊前來探班,然而劇組卻浩浩蕩蕩的即將移師夏門。
有《金粉世家》的導演和製片人,男主角程坤沒看見,到是看見了瘦弱文靜的女演員,電視劇還沒到開機時間,只是先行過來取景。
大夥兒應該是有些驚訝的,不是聽說二月底才剛開機嗎?
來的還有土匪頭子,沉聲說薑副局長,肯定就是以他為原型。
陳武說:“薑副局窮途末路難逃法網,你薑導霸氣側漏難逢敵手,所以真不是。”
來的還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但導演神秘消失了兩個鍾頭,隨後才跟隨最後一趟劇組出發。
還是冷冷清清的哼哼唧唧,等忙完事情再聊。
宜人氣候的沿海城市,三輛虎頭奔先後緩緩行駛在路上。
車內的兩人一臉松懈笑意。
“你自己看,冒牌貨來著。”
“是嗎?唉我去他大爺的。”
陳武把墨鏡還回去,笑著去看車窗外,偶爾掠過低空的白色海鷗。
在這塊現代與傳統完美融合的土地上,注定了要打響慘烈的復仇之戰。
晚上!
在得到管控協助的拍攝現場,一輛貨車加速向前,把嶄新奔馳撞了個對折,橫推兩三米距離直至發生側翻。
陳武一點也不心疼,甚至突發奇想要是真坐在裡面,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好吧,這種危險的想法要不得。
金門集團老大遭遇車禍身亡,集團內部風雲突變。
各路小弟被迫站隊,其中以李仲成和丁青最為強勢,二把手張守基雖然安分守己,但也得到了一批骨乾的擁護。
李斌,丁青最為得力的助手,安靜看著一切的發生。
因為他知道,警方正在啟動名為“新世界”的計劃,其核心目標就是鏟除金門集團的黑惡勢力,而自己的上線薑副局,似乎被排擠出了決策層,雖然對方對此緘默不言。
地下停車場。
吳震宇坐在後座中長舒口氣,把手伸出車窗做了個OK的手勢。
“!”
“青哥小心!”
李斌箭步上前,攔住急停的黑色奔馳,額頭滲汗的摸著後腰上的匕首蠢蠢欲動。
他目光複雜看著搖下車窗的男人,好似虛驚後的笑道:“唉原來是成哥,以後別開這種玩笑了。”
吳震宇微微探出頭,客氣道:“是李斌啊,不好意思,都怪我的司機沒看路,回去我好好教訓他。”
“丁青,你的兄弟不錯。”
梁家輝踩著拖鞋,狼行虎視的低頭去看車內情況,隨後挺著下半身調侃道:“成哥,今晚不安排這個了?喔!喔!”
“呵呵,你早晚有天栽在口無遮攔的缺點上,先走了阿斌。”
“恩,仲成哥慢走。”
李斌方才還伏低做小,此刻卻已經單手插腰,客氣的笑了一下。
吳震宇微抬目光去看後視鏡,臉龐光影變化的摸著下頜……
“老大,走啊!”
在地下停車場,梁家輝在一群小弟的簇擁下,被迫面色猙獰的往後撤退。
緩緩打開的電梯門,一群手持匕首的打手目露凶光。
“媽的!”
梁家輝大汗淋漓,只是象征性的抗拒,隨後亦步亦趨的緊跟而進。
“!”
“我草!來啊!”
丁青手持匕首,滿臉血跡呼哧喘著粗氣,眼神凶狠的看著剩余慌張小弟。
他的面前,電梯角落,已經歪斜躺著五六個人。
燈光忽明忽暗的電梯中,隨著嘶吼聲再度發生了慘烈的廝殺。
“叮!”
當一群小弟匆忙而至時候,死寂的電梯中,只有坐在角落氣息虛弱的男人,執著招手道:“喂,你小子給我過來,媽的過來啊雜種們。”
心跳檢測儀,拉著透明輸送管的氧氣瓶,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始終在夢囈。
“哥。”
“李斌啊。”
丁青拒絕了重新戴上氧氣罩的舉動,呢喃道:“萬一啊,千萬分之一,我要是活著,那不是都完蛋了嗎?你能對付我嗎?”
李斌一臉疲憊的皺眉,隨後若有察覺的注視對方,羞愧埋下臉龐梗咽道:“青哥!”
“啊。”
他深深的佝僂著背,熱淚盈眶聽著最後有氣無力的回應。
二把手死了,被滿臉傷痕的武京用鐵棒敲死!
李仲成恢復了儒雅平和的氣質,坐在被拆卸成工地的樓層沙發上,攙著手自言自語感慨:“李斌那小子出息了,但沒了能管得住他的人,早晚都會玩完,天氣不錯,勞煩哪位可以幫忙倒杯酒嗎?謝謝了。”
他仰著身體,輕輕抿了一口酒,隨後釋然的閉上眼.......
局長負傷未死,反倒是隨後而來的兩輛警車,成功拿下殺手雙人組。
薑副局在即將離境前, 也終歸被便衣逮捕,他松開手中的行李袋,失魂落魄道:“都完了呀!”
郭洮沉默片刻,還是上前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語氣複雜解釋道:“我們在打撈李曉雨屍體時候,發現了這些。”
“呵呵,唉。”
薑副局最終一臉悵然若失,跪在地上反手抱頭任之由之.......
在金門集團,躁動不安的會議室。
兩排保鏢推開大門魚貫而入,李斌神色低沉的走進會場,他落座輕輕敲著手中防風火機,等待結果的宣布後徑直起身。
“怎麽了?斌哥。”
在即將重新離開前,高大的背影停頓片刻,最後並未作答。
董事長辦公室,敞開的保險櫃。
陳武坐在老板椅上,手指僵硬的敲擊著桌上的警員檔案,他臉龐鼓動抽著雪茄,一口接一口的吐著煙圈。
尖銳響徹的警笛聲,正在朝著金門集團總部由遠而近。
他拿起身旁的手槍,隨意把檔案丟到火爐中,從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安靜去看大樓底下。
槍栓聲響起!
舉槍自決的背影!
“砰!”
1992年,夏門。
兩位手持管制刀具的男子,乘著落日夕陽,說說笑笑的並肩走在街上。
“走吧,人好多。”
系著騷氣皮帶,身穿喇叭褲的男人一臉尷尬禮貌的重新關上門。
花襯衫中分男子咬咬牙,拔刀執意衝了進去。
“媽的,操!”
歷時四十二天,新片《新世界》順利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