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裝素裹雪花飄飄，夜幕下的哈爾繽繁雜紛擾。

　　陳武並未帶著栤栤回去最為熟悉的地址，而是徑直前往半新半舊的小區。

　　老姑依然很年輕，只是北方人習慣這樣叫。

　　栤栤特別厲害，都不給一家子驚訝的時間，一把就熱情洋溢的拉住小妹，讓其幫忙挑揀禮物。

　　陳武下意識去瞅各個房間，可惜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我爺不在嗎?”

　　“姥爺前天說要回趟老家。”

　　他去看被拽住動彈不得的小妹，笑了笑遠遠對著沙發上的姑父示意，重新轉身出門。

　　“你去哪?”

　　“我家，先回去看看有沒有人在。”

　　他接過老姑找來的鑰匙，直奔另外偏僻的住宅區。

　　五六十年代筒子樓，斑駁的樓道，推門而進感覺和離開時候變化不大，唯一差別，大概就是牆壁蜘蛛網變多了些。

　　陳武熟練找出草帚，一一清掃過後，把該丟的東西一籮筐搬到門口，順帶把雜亂老式的家具重新擺放整齊。

　　等他做完這些，才在客廳墊著花布的餐桌上，放下兩條中華和一遝現錢，隨後再度關門離開。

　　不用問，都知道肯定是在哪兒打麻將。

　　但並未在屋內看見有空酒瓶堆集，所以任之由之。

　　等陳武重新回去時候，栤栤早就和自己家人聊得不亦樂乎，順帶抱著虎頭虎腦，大概是跟著表爺遛彎回來的小老弟。

　　其實按嚴格意義來說，要叫表妹表弟。

　　但陳武覺得其實也沒差，畢竟這兩年一直都是老姑一家子，幫忙照顧老爺子。

　　雖然自己在去年時候，也幫襯過他們購置新房。

　　小妹成功考上大學，以後大概率是要去深造，其余的安排走一步看一步。

　　陳武知道是姑父發的消息，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歸還是在晚飯時間，風塵仆仆而來。

　　他穿著過時的皮夾克，雖然臉龐在路上被凍得霜白，但似乎也精神了許多，只是滄桑感也重了些。

　　“那兩條中華我看見了。”

　　“那就好。”

　　“叔叔，您坐。”

　　“唉好，謝謝小范。”

　　栤栤很熱情，主動添碗加筷。

　　陳武向來覺得自己父親不著調，但確實有股子老練，後者正襟危坐，放低酒杯道:“我呢沒怎麽看過小范演的電視劇，但現在確實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像去年看過的大漢天子，劇情胡編亂造，但演員值得表揚。”

　　“那個少年劉徹和孫曉紅都表現不錯，就是那個陳道眀啊，演的越來越像同一個模子。”

　　“.......”

　　栤栤咬住筷子差點笑歪掉，也不管孫曉紅是不是《大漢天子》中的角色。

　　陳武無動於衷埋頭吃飯，偶爾和小老弟擠眉弄眼。

　　原本發達後，應該要大張旗鼓的還鄉，但大概是所取得成就，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的原因，他卻毫無張揚的想法，隻想安靜過個年。

　　在飯桌上，聽小妹聊過一些自己出名以後的事情。

　　陳武微笑著先行起身，自顧走向陽台。

　　其實也無傷大雅，基本就是衝著自己的父親而去，但哼哼唧唧的濫賭爛醉，不知道的還以為早就斷絕關系。

　　至於老姑這邊，除了家裡也沒人知道雙方私下聯系密切。

　　他吹著冷風，摸出手機翻到短信內容，照例隔著兩天發一條消息的節奏，然後淡定的重新揣回兜裡。

　　回不回復不要緊，重要是以示存在。

　　“抽煙?”

　　“戒了。”

　　陳武瞥了眼夾在手指中的香煙，大概只有兩人獨處時候，才能感覺得到彼此的沉悶。

　　“小范特別好，恩。”

　　他聽著身邊的聲音，還是主動笑道:“有時間到老姑新房看看，先住在隔壁也算有個互相照應。”

　　“不用，我一個人住那兒清閑。”

　　“都行吧。”

　　陳武低下頭，沒再繼續說話。

　　“有時間多和你姑聯系。”

　　他最終還是無奈抬頭，感慨道:“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帶著我爺和我姑到首都逛逛。”

　　“我會的。”

　　自己的父親大概也是露出了笑容，滄桑表情變輕松許多。

　　晚上，陳武是帶著栤栤住在老姑家，直至翌日清晨要離開時，姑父才語重心長說道:“你十五歲就出去摸爬滾打，辛苦了。”

　　“不提已經過去的事。”

　　他輕輕擦拭著老姑的眼角，笑著囑咐大家團圓飯，一定要到自己家吃。

　　在那個簡直如煥然一新的房子中，栤栤領著跟屁蟲小妹，包著頭巾心滿意足。

　　果然還是需要她親自上陣，舒服。

　　陳武同樣系著圍裙在廚房忙活，看了兩眼也驚訝不已，原來栤栤動手能力這麽強的嗎?

　　老爺子回來了，還是有些不苟言笑。

　　但在栤栤笑嘻嘻攻勢下，又難得的主動找了些話題。

　　簡單，但也明亮的客廳。

　　老爺子精神抖擻，隨和道:“昆曲發音吐字必須規范，強調格律板眼，你們演電視劇也一樣，字正腔圓富有情感，在這方面王至文就給人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

　　陳武路過時候聽了兩句，仍然忙著和老父親下廚。

　　附近的隔壁鄰居，偶爾有路過瞧一眼的，到也沒刻意上門打擾。

　　甭管是不是天王老子來了，主要你不先主動， 大夥兒就當你是根比較大的蒜。

　　這似乎也是市井小民該有的生活景象。

　　栤栤很少出門，甚至還讓小妹找人拉了新的電話線，抱著網絡龜速的筆記本忙裡抽閑衝浪。

　　在年三十，老姑一家很早就過來幫忙。

　　飯桌上，老爺子問什麽時候回首都。

　　“初五吧，因為計劃了在月底開拍新電影。”

　　陳武把一塊肘子夾到栤栤碗中，又補充道:“另外我還想和栤栤搬家。”

　　栤栤輕咬一口，顯得似乎有話想說。

　　陳武瞥了眼也沒問，繼續把紅燒鯉魚、燉大鵝等等一塊夾丫碗裡。

　　兩人並不睡在一屋，不止是因為小妹喜歡賴著栤栤姐，更是出於一種尊重。

　　但栤栤還是找了個空擋，悄悄拉到房間中說不去住大別墅了，因為圓圓看過後反對意願特別強烈。

　　那麽大一個住著多浪費呀，而且她們隔三差五還去外地工作。

　　陳武背對臥室門，隨意道:“直接一步到位不好嗎?就當是新的房產購置。”

　　“購置房產和我們要住的不一樣啊，我和圓圓已經商量好，找個高檔小區買下大平層，不也一樣住得特別舒服嗎?”

　　栤栤頓了下，才補充道:“大不了等以後徹底安穩......”

　　“好，隨你安排。”

　　陳武輕撓脖頸，然後笑著看向她。

　　栤栤下意識瞥了眼透過門縫的光線，蜻蜓點水親了一下，臉色微紅推門而出。

　　傳統意義的新年，就在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中劈裡啪啦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