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雲淡風輕,江隱再度邁步於層巒疊翠的山林深處。昔日他對塵世與修道懷揣著何等的憧憬與向往,然而在這漫長而孤寂的跋涉之旅中,一切悸動與期許皆漸漸融入了單調的腳步聲中,歸於沉寂。
此刻的江隱滿心都是提升境界,此刻他雖只是練氣三層,但是練氣四層“蓄氣”已有把握,不日就可突破,唯一值得上心的是相較練氣四層更有難度的練氣五層。
練氣五層名為“蘊息”,即納入靈氣在丹田處凝結靈息。剛進入此境時,丹田處的靈息大小如同油燈裡的火芯子。但就是靠這形似一撮棉絮的靈息,已經可以凝練靈力,施展一些最初級的術法了。
在《金靈竅訣》中,記載了幾門頗為實用的練氣五層就能施展的術法。其中的“禦風術”江隱很是在意,施展此術,便有風助,瞬息五六丈也不在話下,如此他便能擺脫徒步跋涉之苦了。
自晉升練氣三層以來,江隱已能在歇息之際自如引導體內真氣,滋養調理軀體,故而此刻他並未感到過分疲乏,步伐依舊穩健。
行至傍晚,夜色將近,江隱碰見一隊在路邊稍作休憩的腳商。他主動上前詢問,可否一起過夜。那群腳商見眼前這位少年年紀不大,便也沒顧慮太多,便未加推辭,默許了他的請求。
江隱心中深知,於這人跡罕至之地,保持適當的距離不僅是對他人的尊重,更是對自身安全的考量。於是,他並未緊挨腳商一行,而是選擇在篝火旁的邊緣坐下,既能享受到火光的溫暖照拂,又能與他們保持適宜的距離,彼此互不打擾,相安無事。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江隱耳畔忽聞身邊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之聲。因為沒睡太深,他即刻從朦朧中清醒過來。目光微轉,只見篝火另一側負責守夜的腳商正頻繁地低首抬頭,顯然是困成那樣的,肯定是沒注意到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那擾人心神的窸窣之音非但未消減,反而愈發逼近,清晰可辨。
江隱稍稍放下的心此刻又緊繃起來,他徐徐起身,盡量不發出聲響,去探查那聲音來源。然而,朝樹叢裡才深入幾步,一雙巨掌如鐵鉗般牢牢抓住他的臂膀。情急之下,江隱本能地想大叫一聲,意圖吸引腳商們的注意力。
然而,身後之人動作更為迅捷,指尖猶如疾電般在他身上輕輕一點,江隱整個人陷入無法動彈、無法發聲的困境。
江隱全身劇烈顫抖,這是竭力掙扎的表現,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調動起一絲氣力。冷汗沿著額角滑落,內心如墜冰窖,一片寒涼。江隱意識到這下處境可糟糕了,才出了村子三天,就遭人劫掠,這是何等的倒霉。
有腳步踩在草地上的聲音傳來,可不是身後擒住自己這人的。有兩個人,甚至不止!一人從後擒抱江隱上半身,另一人抱住江隱腿腳,兩人一起把江隱抬離此處。
篝火旁,守夜的那名腳商緩緩起身,朝著江隱這邊走來。抬著江隱的兩人動作一滯,呆立在原地不動了。而那名腳商走到樹旁,解開褲帶,開始方便了起來。
江隱原本升起的希望此刻又熄滅下去。他眼睜睜看著那人如常完成私事,隨後悠然轉身離去。待那人消失於夜色之中,抬著江隱的兩人繼續把江隱抬離原地,朝著更遠處行進。
“哈哈,師兄,這人還真是個練氣初期的修士,師傅真是料事如神。”待兩人走的遠了,遠到說話聲都傳不到篝火那處時,抱住江隱腿腳的那人如此說著,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欣喜之意。
“哼哼,估計是個得了什麽粗淺法門的幸運小子,不過也不枉我們使‘禦風術’趕來。”聽到身後之人說話,江隱雙眼大睜。
禦風術?!難不成這兩人還是修士?
“倒是個機敏的家夥,要不是我此次帶了‘束禁符’,恐怕又要一番折騰。”
束禁符?江隱想到先前往自己身上點的那一下,原來不是點穴,而是把這束禁符貼在自己身上了。
“話說咱為師傅當苦力這麽久,師傅怎麽就是不……”
還沒等這師弟說完話,那師兄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了,不悅地冷哼一聲打斷前者說話,接著道:“你給我閉嘴,少說無用的話!”
沉默一會兒,江隱背後的人說話了,但這次是對江隱說的:“嘿嘿,你也聽了好些話了。不過莫要擔心,你沒有性命之憂,就是跟咱回觀裡,若是資質好,還能成為咱們的師弟呢。”
此人先前言語間盡顯粗魯暴躁,此刻卻出人意料地對江隱流露出刻意為之的友善態度。江隱翻了翻白眼,不會說話可以不說的。
現在的江隱也沒啥力氣發聲回應, 那師兄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為了穩妥還是一記手刀劈下,把江隱擊暈。
“靈力恢復得差不多了吧?夠了咱就禦風回去。”
騰騰禦風起,一夜就走了普通人要走一整天的路程。
“悟先、悟威,你們做的很不錯啊。”
“嘿嘿,謝師傅誇獎,這只是咱們做徒弟的本分。在師傅門下待了這麽久,總要報答師傅養育教授之恩的啊。”
江隱在迷蒙之中逐漸恢復了知覺,耳畔隨即傳來這番對話。待他奮力掙脫昏沉,艱難地睜開雙眼,看見的就是一仙風道骨的老道坐在蒲團上,兩個看樣子還算年輕的也穿著道袍的年輕人跪伏在老道身前。
“嗯,做你們師傅,我自然不會吝嗇,這是洞元丹,你們拿下去分了吧。”
“謝師傅!”師兄弟二人似乎很是欣喜。
“下去吧!”老道一甩拂塵,站起身來。
“是!”師兄弟二人跟隨起身,再朝老道拜了一拜,然後離去。
此刻老道走到江隱身前,見江隱雙眼已然睜開,只是淡然一笑,隨後俯身將手放在江隱手腕上,探查起江隱的經脈起來。
良久,江隱見老道的表情從淡然到驚訝,再到欣喜,最後笑出聲來。
老道看向江隱:“你叫什麽名字?”
“……”
“唉,你不說也罷。”
老道來回踱步,最後一臉鄭重地對江隱道:“你資質不差,又正是值得培養的年紀……我要收你為徒,道號悟塵,你可否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