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接下來把教材翻到下一頁,看下面這段,76年大靜謐以後,北美變為群島,聯合國由我國以及蘇方開展了全球范圍內的社會重建活動,在這一時期,西歐廣泛建立起社團政權······”歷史老師柳河在講台前面慷慨激昂地講著。
“······指令性經濟,引導性經濟以及自由性經濟是如今世界主要的經濟形態,並統一受聯合國人計委指導,這是當今世界經濟的主要特征,高考肯定考啊,都記好了······”
就在柳河又要開始磨嘰他“去年沒考今年指定考”“我話撩這兒了,不考我都該怎地的”一類的閑言碎語時,下課鈴響了。
“鈴鈴鈴!鈴鈴鈴!”
“我們再講一分鍾!課代表掐著點時間!”柳河看了看鍾後說道。
“啊?”哀怨聲從學生中傳來。
但沒被發現的是,坐在最後一排的五位鎧甲勇士已經跑掉了。
如果柳河在男廁所有監控的話,他就會發現他的五個愛徒如今正在男廁交流射擊技巧。
“憋死我了,這歷史老柳又要拖堂,等他下課非溺死我不可。”方仁站在廁所的小便池上說道,“拔拽扯薅揪伸掏拿抓。”
“話說方仁你為啥每次上廁所前還要施法的,這九字真言是說明書啊。”燕明站在方仁右側疑惑地問。
“不懂了吧,這就是儀式感,啊!爽!”
“差不多得了你倆,趕緊上,一會兒被老柳發現了。”司馬眠無語地站在燕明右邊。
“還沒說你你先叫上了,早上你跟宮速出賣兄弟的仇可還沒報呢。”
“那是智慧,沒發現罰站之後沒人收咱們幾個作業了嗎,損語文而益五科,罰自習而坐半天,此為智也。”司馬眠詭辯起來,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於是往右看去“誒,丘民,你上次說那個網絡怪談是什麽來著。”
“這話題變得真快,丘民上次說的是那個深房網站,據說被選中的人就會進入互聯網深處。”顧澤在旁邊解釋道。
聽著顧澤的話,燕明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他越發覺得那個奇怪的夢和這個深房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這個深房都有關些什麽啊。”
“我回去給你們發地址吧,登上去就能看到好多探索日志一樣的東西,有人說是真的,不過我覺得應該是一種新怪談吧,就那種群體創作的幻想作品,還挺有意思的,就是注冊不了帳號,只能乾看著,不然我也寫一個玩玩了。”丘民抖擻抖擻之後,墊腳提起褲子,“走吧,該回班了,一會兒老柳知道又該生氣了。”
怪談嗎?
或許真是我想多了,畢竟這個世界上哪兒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什麽怪力亂神之類的,如果有,早就該被人們發現了。
燕明心裡忍不住嘀咕。
不過那個夢裡的奇怪聲音說的話也確實讓他很在意,什麽“網絡之惡魔”“賭約”“死與生之夜”的東西,想到這裡,他還是決定今晚去看看那個夢中聲音所說的地方。
“今晚上有夜自習嗎?”燕明踢了踢身邊的方仁。
“沒,勞動節假期哪兒有夜自習啊,這就是老趙帶給我的自信,我們偉大的趙校長甚至給我們從晚上9點到早上7點放了10個小時的假期,真是讓人激動口牙!振奮呀!振奮!”
方仁似乎在陰陽怪氣,但他激動而正經的神情又讓人覺得他在說心裡話,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真是魅力無窮啊。
聽到今晚上有空余時間,燕明打算看一看這個賭約之地。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晚上,高三的時間過得就是這麽快,稍縱即逝,雖然是五月,但天已經黑透了,畢竟已經到了快九點,如果不快一點,他是趕不上今天的最後一班地鐵的。
不過,燕明今天並不打算直接回家,他從字典的夾層中掏出手機,搜索起夢中的那個地點。
中正街153號。
他一邊導航一邊走出教室,然後離開學校,跟著導航的路線行動起來。
濱海市是個沒有夜生活的都市,以至於走在街上,除了個別回家的學生與接客的出租車之外找不到其他人。
在異常冰冷的月光下,燕明走在黑暗裡,一步一步,又是那種感覺。
似乎有什麽盯著他一樣,或者說···
有什麽存在在關注著他。
他曾經跟方仁他們說過,但他們告訴他應該只是高三焦慮產生的幻覺,多休息休息就好了,等畢業他們一起開車去旅行就好了。
不過只有燕明自己知道,這並不是幻覺。
畢竟幻覺可不會影響到現實,燕明盯著你的屏幕。
【是的,你的屏幕】
燕明察覺到有人在注視他,所以他決定從那個夢入手,看看到底是什麽如此窮追不舍。
穿過一個又一個巷子,地面還殘留著雨水,映照著牆壁反射過來的月色與路燈,塑料袋從巷子對面吹過來,差點襲到他臉上。究竟是為什麽他能察覺到那些奇怪的視線,為什麽有那麽奇怪的夢,為什麽有這麽多巧合。
或許是夜深了,所以燕明想得很多。
或許是緊張的,所以燕明想得很多。
不過無論如何,燕明覺得他現在可以知道一些答案了。
中正街153號,到了,不過這裡不是房子,而居然是一堵牆。
“我是怎麽導航到一堵牆的,果然夢就是夢。”就在燕明這麽想著打算離開的時候。
他回頭的一瞬間,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站在那裡。
那是個穿著黑灰色西裝打著領帶的男人,個子很高,大概有185左右,不過嚇了燕明一跳的是,這個人沒有腦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顯示屏,由像素塊組成的粗糙五官映在上面。
“你好。”怪人十分高興地盯著你看。
【沒錯,又是你】
“晚上好,燕明,你可以叫我因特奈爾。”怪人屏幕上的表情變成一個奇怪的微笑,然後他向燕明伸出了手。
“呃,你好,因特奈爾先生?我可以這麽稱呼吧。”
“當然,我很高興你能記得我跟你的對話,你是為數不多應邀來見我的人。”因特奈爾笑著,他那個充滿電流的磁性聲音像是調教失敗的ai音聲,但又有著迷人的魅力。
“就像夢裡說的一樣,我想跟你打一個賭,放心,不賭錢,只是個遊戲。”他從西裝的衣兜裡拿出一份羊皮紙一樣的東西,“我們就賭明天你的班級裡會不會死去一位同學,怎麽樣?賭贏了我就告訴你「奇怪視線」的秘密,賭輸了你就要再來這裡跟我進行下一個賭約。”
燕明本來打算拒絕這個賭約,但聽到「奇怪視線」四個字,他的心仿佛被揪住了一般,他打算試一試,“我賭不會死。”
“很好,那麽在這裡簽字吧,簽下你的名字,燕明。”因特奈爾展示他的羊皮紙,那是一份契約,有關於他剛才說的賭約,不過奇怪的是上面有很多他並不認識的文字,卻依舊看懂了,他想了想,拿起筆準備簽字。
?
他發現自己的手並不受控制,就像是有許多蠕蟲爬過並牽起他的手一般,他在契約書上寫下了一個自己並不認識的名字。
他不認識,但他知道那是一個名字。
他不認識,但他知道那和其他不認識的字是一個文字。
他不認識,但他知道那個名字與他有關。
“很好,現在我們合同簽完了。”因特奈爾看著那個名字笑的更開心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因特奈爾,你知道的,是網絡的意思,不過我還有一個稱號是我非常喜歡的。”
“網絡惡魔。”聽著這個名字,燕明的心像是被什麽擊中一般,他突然什麽都感覺不到了,本來微微滴落的雨滴似乎停在空中,地上水坑中的漣漪既不消散也不擴展,仿佛一切都停止。
網絡惡魔,顧名思義,是個惡魔。因特奈爾對你說道。
“很榮幸見到你,第四帷幕外之人。”他盯著你說。
“我們來玩一場遊戲吧,你贏了,我就分享給你一個你肯定喜歡的東西,輸了,我就要從你那裡拿走一個東西。”
“當然了,你是有理由拒絕的,畢竟在這個人人平等的社會我們是平等的。”
“不過依舊表示我的榮幸,第四帷幕外之人,或者說,「讀者」。”因特奈爾突然低落地說。
“你會同意的,在血色之夜後。”
突然一切又都活動起來,水滴落下,電線擺動,漣漪微波。
“剛才是什麽情況,怎麽感覺好奇怪。”燕明疑惑地想到,當他四周望去,卻發現因特奈爾不見了。
四周只剩下垃圾桶與圍牆,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除了他手裡多了一把印著卡通顯示器的雨傘。
“下次見,燕明先生。”
他人還怪好的,不過現在確實該回家了,都快十點了,雖然濱海治安很不錯,但太晚不回家還是很危險的。
走在雨澆灌的夜色裡,燕明背過身去開始向家裡走去,雨越下越大,他也忍不住又想起那個賭約。
明天到底會不會有人死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