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高新區,世紀花園小區。
陽光透過鬱鬱蔥蔥的樹梢,斑駁地灑在寧靜的住宅樓上。謝玄駕駛著車輛緩緩駛入小區,他的心情似乎有些急切。車子穩穩地停在一棟高層住宅樓前,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精致的手表,確定時間無誤後,迅速從副駕駛座位上拿起那份預先挑選好的冰激凌蛋糕,步伐匆匆地朝住宅大堂的電梯廳走去。
電梯裡,他靜靜地站著,思緒飄向遠方。他知道,這個時刻對於他來說意義非凡。電梯的數字緩緩上升,到達19樓時,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衝了出去。在離電梯口最近的一戶門前,他停下了腳步,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為接下來的見面做著心理準備。
他輕輕地按下了門鈴,清脆的“叮咚”聲在樓道裡回蕩。不一會兒,門內傳來了一聲略顯稚嫩的女生聲音:
“是謝爸嗎?”
謝玄清了清嗓子,溫柔地回應道:“沒錯,小夢,是我。”
隨著“吱呀”一聲輕響,門緩緩打開,一個身材纖瘦嬌小的女子出現在謝玄的視線中。她的面容清秀可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當她看到謝玄的那一刻,原本有些憂鬱的眼神瞬間煥發出喜悅的光芒,興奮得整個人跳到了謝玄的身上。
謝玄的身材非常魁梧高大,也許是被喚作“小夢”的女子體重過分輕了,這一跳對於謝玄來說絲毫不感到吃力,他站在那裡甚至紋絲不動。他的雙手輕輕地環抱著女子,仿佛在守護著一份珍貴的寶藏。
“好了,小夢,”謝玄笑了笑,語氣裡充滿著關心與寵溺,“快進屋吧,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冰激凌蛋糕,再不吃要化了。”
房間是兩室一廳的布局,雖然面積只有五十多平方米,但每一寸空間都被巧妙地利用起來,只是仍顯得有些狹窄。屋內的布置略顯雜亂,各種物品隨意擺放,環境看起來並不十分整潔,卻也透出一種隨性的生活氣息。顯然,小夢並沒有因為謝玄的到來而特意打掃房間,這裡保持著她日常生活的真實狀態。
“謝爸,你好久都沒來找我聊天了。”小夢嘟囔著,同時動手清理著桌面和座椅上的雜物,為謝玄騰出地方。她的語氣中帶著些許嗔怪,又流露出對謝玄的親切和依賴。
謝玄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熟練地拆開包裝,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挑選,然後轉向小夢,眼中流露出讚賞的神情,“小夢真是一如既往的優秀。前段時間聽說你完成了畢業答辯,還得了滿分,真是厲害啊!”
小夢聽到誇獎,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女兒。”她開玩笑地說道,頓時讓氣氛變得輕松起來。
謝玄卻露出些許歉意的笑容,“這段時間謝爸一直忙得不可開交,對你的關心確實不夠。要和你說聲抱歉呢。”
小夢揮了揮手,表示並不在意,“你呀,你每次都想佔我便宜。你忙起來總是這樣的,我都習慣了。不過,謝爸你年紀也不小了,工作也要注意身體啊。別總和年輕人較勁。”
謝玄爽朗一笑,“你倒是關心起我來了。放心吧,謝爸會注意身體的。再說了,有你這個貼心小棉襖在,我怎麽敢不注意身體呢?”
然而,小夢的眼神卻突然變得幽深起來,“我可不想管你,你這種高危職業,我也管不到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和我的爺爺、父親一樣……”她的聲音逐漸降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
提到小夢的爺爺和父親,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沉重。謝玄也收起了笑容,長歎一口氣,“我先去給老師和你父親敬炷香。”
說完,謝玄緩緩起身,走向其中一間光線微暗的臥室。臥室內陳設簡單,除了一張高高的桌櫃外,別無其他多余的物件。桌櫃上靜靜地擺放著兩幅黑白的遺像照片,仿佛兩位逝去的親人在默默守護著這個家。照片前,一個小小的香爐裡,香煙嫋嫋升起,周圍整齊地擺放著酒、水果和其他供品,整個房間都彌漫著一種肅穆而莊重的氣氛。
謝玄從桌櫃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三炷香,點燃後,他恭敬地將其插入香爐中。他的眼眶中閃爍著淚光,口中念念有詞。
“老師、偉傑,我今天來看你們了,今天是小夢22歲的生日,你們在天上可要保佑她呀。”
小夢靜靜地倚靠在臥室門邊,她聽著謝玄的祈禱,臉上露出一絲不羈的神情。她淡淡地開口道:“你指望他們能保佑我,倒不如指望他們保佑你自己呢。”
謝玄轉過頭來,看著小夢,眼神中帶著一絲責備,“在你爺爺和你爸面前,說話要注意分寸。”
小夢卻似乎並不在意,她徑直走到謝玄面前,堅定地說道:“你什麽時候可以讓我加入北府?”
謝玄皺了皺眉頭,“你又來了,小夢。老師生前就不許你加入北府,這是他的遺言。”
“他憑什麽不讓我加入北府?”小夢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和叛逆,“為什麽我們活著的人要被死去的人支配命運?”
謝玄看著小夢,淡淡地說道:“北府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你應該專心學習,找一個喜歡的工作,遠離這些紛紛擾擾。”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北府裡面的水太深了,稍有不慎就萬劫不複,甚至連我都無法自保。”
小夢卻指了指桌櫃上的遺像,“包括他們的死嗎?”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和質問。
謝玄沉默了片刻,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桌櫃上兩個人的遺像,深情地說道:“他們的死,我會給個交代的,小夢。我發誓,我一定會抓到真正的凶手。”
小夢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這麽多年了,我的父親死得不明不白,爺爺更是慘被暗殺。我始終不理解,爺爺在北府有那麽高的資歷,竟然對父親的案件束手無策。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後來一定是發現了什麽重要的線索,才會被凶手滅口的。”
謝玄歎了口氣,“小夢,這一切也只是我們的推測,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健健康康、安安全全的成長,不要沉陷在過去的陰影裡,你要相信謝爸,老師和你父親的事情,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謝爸,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小夢的眼眶微微濕潤,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是,有些事情可能是我不得不要去面對的。余家作為北府的立府家族,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北府繼續爛下去。”
謝玄的語氣裡充滿無奈,“小夢……”
小夢凝視著謝玄,她的眼神裡燃燒著堅定的火焰,“即使有一天我會和他們一樣不明不白地死去,那我也要選擇死在追蹤真相的路上。因為,我姓余,我叫余夢。”
余夢的聲音堅定而鏗鏘,仿佛宣誓一般,這不禁讓謝玄深深地歎了口氣,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孩,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夢,你想進北府的事情,我們需要從長計議。這件事,我會向首長匯報,聽聽他的意見。”
然而,余夢卻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我不相信歐陽劍巡。 ”
謝玄勸慰道:“我理解你對首長的疑慮,可是不管你信或不信,他都是我們的首長。首長對國家、對北府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他肩負著重大的責任,有時候必須做出一些艱難的抉擇。”
“忠誠?”余夢冷笑道,“如果為了所謂的‘忠誠’二字,甚至可以拋棄自己的戰友,那麽這樣的忠誠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
謝玄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首長他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很多事情他也無法左右。老師和你父親的死,也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我知道,他也在努力尋找真相。”
“那除了我父親和我爺爺呢?”余夢反問道,“從他接手北府以來,這樣的事情還少嗎?當年的‘北府三傑’,如今除了謝爸你還在,其他人不都成了歐陽劍巡仕途升遷的跳板嗎?”
聽到余夢提到“北府三傑”,謝玄的身軀猛然一震,仿佛被某種深埋心底的記憶突然觸動。很多年了,他都沒有再聽過這四個字。對於謝玄和北府中的每一個人來說,“北府三傑”都是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一處永遠不可揭開的傷痕。
“余偉傑,雷海鵬,謝玄……”
余夢的聲音仿佛穿越了時空,將謝玄的思緒帶回到那個熱血沸騰的年代。三個名字,如同三把鋒利的劍,直指人心,每一個都承載著沉重的分量和深刻的意義。
謝玄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試圖平複被這段回憶激起的波瀾。他的心中充滿了懷念與感傷,因為那個曾經並肩作戰、共同拚搏的時代已經遠去,留下的只有無盡的懷念與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