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73年,核紀元三十年。
6月22日。
夏至之日,一場肆虐已久的核風暴終於止息。前一天晚上,那漫天席卷的暗紅塵埃還如同脫韁的野馬,在風暴的驅使下瘋狂地奔騰,然而此刻,它們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在長時間的肆虐後終於不堪重負,紛紛揚揚地墜落於地面,堆積成層層疊疊的暗紅色沙丘。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唐朝詩人王維曾感歎西域無比壯觀的景象,但如果他來到這裡,看到這片大漠,如今已不再有孤煙直上,那曾經的長河也已乾涸無水,不知又是怎樣一番感慨。
恐怕他也只能長歎一聲:
“大漠無孤煙,乾河落日殘”。
每年的核風暴結束之後,整個地球就陷入到一片死寂之中,仿佛被人按下了停滯鍵。比起核風暴那種歇斯底裡的瘋狂給人帶來的恐懼感不同,這種寂靜更像是把人突然浸到-170℃的液氮中,神經反射的時間都趕不上骨骼肌條件反射的時間,人的骨頭甚至比自己的皮膚還早知道這種痛徹心扉的嚴寒。
說來也奇怪,這種全球性的核風暴每年總會在夏至日這天突然消失,然後又在秋分日悄無聲息的出現,這看似很有規律的事件,激發了那些善於總結的地球人的想象力。他們認為核風暴與太陽照射點在地球的移動有關,當太陽照射點從北回歸線開始向赤道移動時,產生的熱量變化會帶動全球氣候和氣象的一系列改變,而這種改變剛好可以抵消掉肆虐地球的核風暴。
然而,這種理論並未得到科學的證實。因為當太陽照射點從赤道逆向北回歸線移動,或是在南回歸線與赤道之間移動時,核風暴並未出現任何減弱的跡象。但無論如何,每年的6月22日到9月22日這段時間,地球進入了一段相對穩定的時期。幸存者們得以暫時告別陰暗潮濕的地下生活,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窺探這個飽受摧殘的地表世界。
地下生活的確乏味且沉悶,然而,對於幸存者們而言,這卻是維系生命的必由之路。由於地表遭受了強大的核輻射侵襲,人們不得不尋找庇護之所。於是,他們紛紛湧入地下數百米深的陰濕岩層,在那裡重建起人類的庇護所。
這些幸存者在如同蟻穴般錯綜複雜的坑道中,築起了一個個生活空間。雖然環境潮濕陰暗,雖然空氣彌漫著泥土和濕氣的味道,但這裡卻是他們唯一的避風港。他們在這片幽暗的世界裡,如同頑強的生命火種,默默燃燒,生生不息。
而地表之上那些壯麗雄偉的歷史古跡,以及那些美輪美奐的現代建築,都經不住一次核風暴的強力襲擊,曾經積累起來的輝煌在一瞬間就轟然破滅。那些精密的機器,先進的科技,幾乎所有的一切,連同那個人類曾引以為傲的科技工業時代,都在這場風暴中化為齏粉。
那些曾經照耀著人類歷史的光芒,那些象征著繁榮與進步的標志,也都隨著狂風消散在無盡的黑暗中。
相比之下,這座高聳入雲的尖塔在這片荒原中顯得格外突兀。塔身呈橢圓柱體,高達505層,圓柱形狀一直延伸到500層後逐漸收窄,最終在頂部形成一個完美的弧角,仿佛是在向天空致敬。
尖塔的頂端,一個閃耀著金色光芒的船錨形狀的巨大圖案赫然在目,它從中軸線垂直嵌入,似乎為這座尖塔增填了一抹亮色。這座尖塔高達近2000米,從地面上看更為壯觀,大半截的塔身都被濃厚的紅色塵雲所遮擋,讓人一眼無法望到塔頂,仿佛通天一般。從高空中俯瞰,它更像一把直直插入天空的利劍,彰顯著一種桀驁不馴的氣勢。
這座尖塔通體漆黑,無窗的設計使其顯得更加神秘。塔身上布滿了細密的暗紋,這些暗紋猶如螺紋一樣縱橫交錯,時而有電流穿越,時而發出五彩斑斕的光線,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
然而,這座尖塔的存在並非僅僅是為了展示神秘。經過無數次的風暴侵襲、地震海嘯,它依然屹立不倒,猶如一個永恆的守護者,見證著地球的滄桑變遷。
它的存在,向整個宇宙宣告了地球上仍然存在著不屈的文明。
時肆,超越了人類歷史過往所有部落、所有國家、甚至所有宗教的偉大組織,就在此處。
這裡是時肆之塔。
頂層,天狼會議廳。
天狼會議廳是一個正圓形的大廳,面積不算太大,大約不到五百平方米,它的平面結構有些類似於古羅馬鬥獸場。大廳的中心是一個下沉式的設計,周圍則是以輪軸輻射的方式依次抬升,形成階梯式的大廳。
大廳的裝飾風格非常獨特。內牆的顏色主要是以黑色為主,不過並不是那種沉悶的墨黑,而是一種透亮般的釉黑,就像是黑色的陶瓷一般。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黑色的內牆也是透明的,從裡面可以隱約看到外面的暗紅色天空以及腳下陰霾的塵雲,這也為這個大廳增添了一些神秘而獨特的氛圍。
在這漆黑的內牆之上,電流偶爾穿梭其間,流光溢彩的紋路打破單調,賦予無盡魅力。細聽之下,微弱的聲音悠然傳來,如詩如歌,既似音樂廳中的浪漫詠歎,又像教堂裡的自由吟誦。電流沿著弧形的黑色內牆奔騰,匯集成一股強大的金色電流,從地面直通向圓廳中央,最終化作壯麗的金色船錨圖騰。
暗紅色木紋的圓桌沿階梯排列,環繞著金色船錨圖騰,形成嚴謹的秩序感。地面與內牆材質相同,黑中透亮。從高處俯瞰,天狼議會廳仿佛是一個紅黑相間的圓盤,流轉出迷人的光芒,仿佛不經意間便會悄然旋轉。
9:00。
在天狼會議廳內,一級級的圓桌層層環繞,座位上,已經聚集了眾多的身影。不論男女,他們都裹在寬大的黑色長袍中,帽子的深邃尺寸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明,將每個人的臉龐都遮掩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雙雙眼睛,閃爍著幽深的光芒。
盡管長袍的遮掩讓人難以窺見他們的真實身份,但從他們坐姿的拘謹可以看出,這群人都是極為嚴肅和專注的。他們仿佛化石一般凝固在座位上,只有眼中閃爍的光芒透露出內心的活躍。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廳中央的那個巨大的船錨圖騰,那是他們的信仰和力量的象征。
大廳中彌漫著一股神秘而莊重的氣氛,仿佛空氣都被人們的期待和尊敬所凝固。船錨圖騰在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古老而神秘的光芒,似乎在訴說著無聲的誓言和承諾。
每個人的眼神都充滿了對圖騰的深深敬意,他們在等待,等待著某個重要時刻的到來。
“恭請!”
圓廳中央,突然響起一個響亮而悠長的聲音,已經安穩落座的人們立刻應聲而起,他們整齊劃一地轉向金色船錨的圖騰,行起了莊嚴的注目禮。
那金色的船錨,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此時卻突然湧動起神秘的能量。 一道道深邃的黑色身影,宛如從時空隧道中走出,緩緩地從金色的船錨圖騰中顯現。
這看似靜止的船錨圖騰,竟暗藏玄機,是一個精巧的傳送裝置。
這些黑影,從金色船錨中走出,帶著一股不可言喻的威嚴。他們在最內側的階梯圓桌旁紛紛落座,負手而立,身姿筆直,宛如一座座黑色的石碑。
當最後一道黑影落座後,金色的船錨圖騰突然失去了光芒,像是耗盡了所有的能量。隨即,圖騰消散在空氣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同樣身著黑色長袍的高大身影。他的出現,仿佛讓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下來,連帽遮住了他的臉龐,隻留下一雙深邃的眼睛,透露出不可一世的威嚴。
“致敬!”
圓廳內,再次回蕩起那嘹亮而莊嚴的聲音,仿佛古老的鍾聲激蕩在每一個角落。在場的每一位黑袍人,無論男女,都仿佛接收到了無聲的指令,他們動作一致地朝著圓廳中央那名高大男子45度鞠躬,動作謙卑而恭敬。
這一幕仿佛一幅靜止的畫卷,每個人都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那名高大男子仍舊負手而立,深邃的雙眼透過連帽的縫隙,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目光如同星辰般深邃,仿佛能洞察每個人的內心。
“時肆之主!”
眾人異口同聲地高呼,聲音在圓廳內回蕩,如同海潮般洶湧澎湃。有的人情緒激動,忍不住揮舞著手臂,臉上洋溢著狂熱與崇敬。他們的眼神中,對這位高大男子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E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