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滅火把,鑽進草叢。
陳澤放慢腳步摸過去,就見一男一女貼肩而坐,手掌與大腿交疊,唇齒與耳垂相撞,正在說著體己話。
“姨娘,我以前聽人說你與福威鏢局的趙德發有染,還以為你被他……是我多想了。你這身段可真美。”
“討厭,都是謠傳。我怎會與那等粗鄙漢子有染,還是你俊俏。”
“姨娘,我想……”
“哎別急嘛!”
“……”
陳澤驚訝地發現這兩人他竟然認識,那個年輕俊俏的公子哥不是別人,正是播仙鎮蔡員外的次子蔡坤。
那女子則是蔡員外的小妾。
——許玲衣。
也是趙德發曾經日夜歡愉的對象。
陳澤繼承的是葬屍館原身的全部記憶,以及趙德發的部分記憶碎片,這認出兩人的意識源於葬屍館原身。
而趙德發補全了認知。
許玲衣,聲如鈴音酥人骨,不著片縷驚世俗。可謂人間尤物。
陳澤轉身想走,值此良辰美景,他著實不該打攪兩人的家事。
“坤兒,咱們不是打算去福威鏢局托鏢嗎?今夜姨娘還請了一人過來,有樁生意不知道你可感興趣?”
許玲衣突然說道。
陳澤腳步一緊,停在當地。
福威鏢局?托鏢?還請了一人?
她知道自己過來?
可是沒有人邀請趙德發啊?
“什麽意思?”
蔡坤的手也一停,問道。
“哈哈,蔡少爺,黃某不告而來,還請見諒!在下黃家黃世仁!”
一人自樹林的另一側走出,陳澤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錦衣的中年男子在月色疏影下顯出上揚嘴角。
陳澤不認識他。
“黃世仁!”
蔡坤卻一下子站起身。
作為播仙鎮僅次於黃家的蔡家,以錢多、糧多和經商做賈聞名,他豈會不認識這位黃家的外院執事。
“你剛才全看見了!?”
他一想到自己剛才的舉動被人盡收眼底,就覺得一陣發涼。被看是其次,主要是若被傳到他父親耳裡……
蔡坤不敢想象那結果。
“嘻,別怕嘛。”
許玲衣一個旋身自他懷裡脫出,綽約而立,巧笑嫣然道,“妾身剛才不是說了,黃二郎是來談生意的。”
黃世仁順勢摟住她的腰肢笑道:“許三娘風流,人盡皆知,又豈隻與趙德發有染。現在你我三人各有把柄在對方手裡,是不是就能安心談生意了?”
蔡坤一下子愣住。
草叢後面的陳澤直呼好家夥,這許玲衣到底有多少裙下之臣?黃世仁的意思很明顯,大家都與其有染。
他能告知蔡員外蔡坤與她的奸情,反過來蔡坤也能告黃世仁與她的媾和,而許玲衣也可以誣告兩人用強。
一時間,三人達到巧妙的平衡。
“什麽生意?”
蔡坤臉色難看地問道。
“蔡少爺,不必太計較,或許三個人更有趣味呢?”黃世仁哈哈笑道,“這生意不複雜,聽說你們要托鏢?”
“鎮裡誰人不知,我黃家與福威鏢局不和。你們既要托鏢,不如替我安插幾個人進商隊,我出這個數!”
他伸出三個手指。
蔡坤面色稍霽:“三百兩?”
黃世仁搖頭輕笑:“不,是三千兩!而且是給你蔡少爺一人的!”
蔡坤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蔡家有錢,也能拿出三千兩,但那是蔡家的錢,與他一個二少爺有什麽關系?
若能得到這筆錢,就算姨娘與萬人同享又如何?女人哪有錢重要!
陳澤卻不由皺眉。
什麽意思?黃家為了安插幾個人進商隊,為什麽願意花這麽大的代價?他們想做什麽?難道要半路劫鏢?
“不過蔡員外的鏢一般不小,向來是王總鏢頭親自接待和押鏢,輪不到我操心。”他搖搖頭,放下心思。
“抱歉,我拒絕。”
誰知蔡坤掙扎了片刻,竟然咬牙說道,“三千兩固然重要,但這趟貨物對我蔡家極其重要,不容有失。”
“黃二郎,我蔡家行商多。你若能等,不妨等下次咱們再談。”
對面的黃世仁皺起眉頭。
他竟然失算了!
本以為一個蔡家的毛頭小子,又是垂涎女色的紈絝子弟,只要自己軟硬兼施,就能將他拿下,現在竟黃了。
“罷了。許三娘歸你,伱我下次再談。”他乾脆利落,轉身即走。
許玲衣見他離開,頓時露出埋怨的神情,娉婷兩步,攥住蔡坤的手道:“生意不成情意在,坤兒繼續吧。”
蔡坤也沒料到黃世仁這麽好講話,微微錯愕一下,旋即就目光火熱地盯向許玲衣。銀子沒了,美人還在。
“姨娘,你可真賤!”
他笑罵著撲去,打算狠狠發泄一番,將剛才的損失討回來。
一旁的火堆輕輕炸響。
陳澤瞧了一會兒,顛來倒去就那麽幾個姿勢,全是自己玩剩下的,頓時覺得沒趣。他躡起腳步,準備離開。
“啊!!你……”
樹林裡突然響起慘叫。
陳澤豁然望去, 只見一根細長的彎刺插在蔡坤腦後。他雙目圓睜,猶自不敢置信,向前撲在許玲衣身上。
“啊啊啊!救命——”
她手足無措地大聲叫喊著。
踏、踏。
腳步聲自樹林對面傳出。
一個高有兩丈、略微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黑暗裡,火堆微光和月光照亮他的面龐,竟是一顆黃鼠狼般的腦袋。
“蠢貨!”
他低沉的聲音響起,抬手向蔡坤的屍體一招,那枚彎刺“嗖”地飛回他掌心。兩者之間有根纖細的鎖鏈。
旋即,他張開嘴,舌頭“呲”地拉長,舔在蔡坤的腦後血洞處。
汩汩鮮血、腦漿被吸食而出。
他似乎還不滿意,舌尖往裡一捅,整個鑽進屍體內部,大快朵頤。
“妖魔!”
“采食者!!”
陳澤瞬間認出它的手段。
當時趙德發就是這麽被五娘吸成空殼的!現在輪到蔡坤了!
“這樹林裡竟然潛藏著妖魔?”
他隻覺得大腦發顫。
事情恐怕比他預想的要嚴重。
“嗯?”
就在這時,那黃鼬妖魔側頭望來,舌尖“咻”地回收,猛然一甩手中鎖鏈,彎刺宛如流星一樣射來。
它發現陳澤了!
許玲衣望著近在咫尺的妖魔身軀,聞到惡臭味直衝腦門,嚇得不住後縮,瑟瑟發抖。她要死了……要死了!
正在這時。
草叢裡亮起烏黑的刀芒。
“勞煩……借命一用!”
陳澤縱身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