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播仙鎮,石鯉橋。
一行三人穿行在夜色裡,耳畔有雄雞報曉,但是距離天亮還有點時間。一人停下腳步:“就是這裡了。”
“老大,我打探得清楚,趙德發的家就在這座院子裡。有人看見過他的婆娘去市集買菜,還帶著個娃娃。”
他指向前方的玲花院。
“好!做完這一票,我帶兄弟們吃香的喝辣的!”領頭的是一位獨臂的男人,他面露狠色,“這該死的趙德發,竟敢斷我手臂,我要他後悔終生!”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在福威鏢局被陳澤斬斷手臂逐走的陳友平。他懷恨在心,今天終於找到報復的機會。
“確定他不在家吧?”
陳友平有些懼怕地問道。
“放心,有人親眼看他出了播仙鎮。”負責探查的麻臉男說道。
“那就好。待會兒宰了他的兒子,玩完他的婆娘,咱們就遠走他鄉。黃家三郎已經替我們安排好後路。”
陳友平給兩名小弟吃個定心丸,“馬車就在鎮北,我們去青石鎮投奔狼牙幫,到時候不缺銀子和女人。”
麻臉男眼露振奮:“原來老大的後面是黃家!難怪……乾這一票可不少銀子。我聽說那狼牙幫在青石鎮裡開賭場,若能混個職位,後半生就躺了。”
陳友平安慰道:“放心,這些都有。”
三人目光一對視。
“走!”
……
玲花院裡,趙軒正在練刀,李月娥跟在他後面笨拙地學著。
“娘,你怎麽也要學刀了?”
他不解地問道。
“傻孩子,當然是為了自保。你爹雖然能保護我們,但我們不能依靠他一輩子。總不能每次都指望他救。”
李月娥笑道,“再說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不能時時刻刻陪在我們身邊。為娘不想當他的累贅。”
她說話的時候,臉露甜蜜。
“喔……”
趙軒若有所思,“阿娘,您是嫌棄我小,還保護不了您吧?”
李月娥趕緊搖頭:“才不是,我家軒兒很棒,已經保護過娘。”
她說的是上次黃禹闖門一事。
“嘻嘻!我要永遠保護!”
趙軒笑得燦爛起來,“娘,你姿勢不對!爹說過,這招手臂要抬高,屁股要往後翹!哈哈,你好笨!”
小孩子的話直得讓人汗顏。
李月娥努力做到位。
砰——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三個男人衝進來,目光一掃就鎖定在李月娥身上:“老大,她就是那婆娘!”
李月娥臉色發白:“不好,軒兒快跑!往後院,和上次一樣!”
她自己則奔向房門,取門後掛著的刀。但是一隻大手抓住她。
“臭婆娘!還敢反抗?”
陳友平一腳將她踹翻在地,拔出刀就架在了脖子上,“老子告訴你,我是衝趙德發來的!他的債你來償!如果把老子伺候舒服了,我給你個痛快!”
“否則……”
他嘿嘿冷笑,“看到沒有,待會兒咱們兄弟三人一一折磨你,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有別忘了……”
他指向房門外面,“你和趙德發還有個兒子,你也不想他死吧?”
李月娥眼裡滿是驚恐。
“不,不許動軒兒!”
她想要反抗,卻被陳友平一巴掌扇在臉上,喝道:“我看你還認不清形勢?我教伱啊?嗯!我打死你!”
他啪啪又是兩巴掌扇過去。
李月娥兩耳嗡嗡轟鳴,腦袋像是被扇停滯了,然後就聽到“刺啦”一聲,是裙子被撕開了,她嚇得發抖。
“嗚嗚嗚……”
眼淚止不住地流出。
那男人撲了上來。
她的心裡滿是絕望,為什麽?為什麽這些人要如此對她?上次那個黃禹是,現在這個獨臂的男人也是!
想到黃禹,她腦袋清醒了些。
“不行!”
“我不能這樣!”
“我寧死也不能被玷汙!我不要做他的累贅!我不要做累贅!”
“……”
她的腦袋裡瘋狂喊著,然後她就想起黃禹死前的一幕幕。那是趙德發一處處刺穿他的要害,教導怎麽殺人。
然後,她的目光死死盯在眼前伏下身子的男人腦側。她竭力抬手,拔出簪子,對準放大的太陽穴刺去。
“哈哈哈!夠味!”
陳友平正在侵略性地扒開胸前風景,卻突然覺得腦袋一痛……
“?”
他茫然抬起眼,卻只見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手裡緊緊攥著簪子,對準他的腦袋、脖頸瘋狂捅刺著。
“你、你……”
他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一個弱女子手裡,然後腦袋一低,就再也沒有了看這世界的力氣,眼睛圓圓瞪著。
陳友平……死了。
“軒兒、軒兒!”
李月娥使勁推開他的屍體,取下門後佩刀衝出門,卻見趙軒手持匕首在與麻臉男對峙,那地上躺著一人。
“小鬼!你竟敢偷襲殺了三兒!不知死活的玩意!我要宰了你!”
麻臉男面露狠色。
他是真沒想到兩人追一個半大孩童,竟被對方蹲牆角反殺一人。
他又豈會知道,這不是趙軒殺的第一個人。所謂一回生兩回熟,趙軒這次是早有準備,殺得乾脆利落。
“欺我娘親!該殺!”
他舉起潛龍匕,腳步下意識地用出登風望月步的變化,向麻臉男衝去。匕首化作點點寒芒——風嘯千殺!
“嘿!”
麻臉男卻大手一探, 捉住他的手腕,將他重重摔在地上,獰笑道,“小鬼,舞再花哨你也是個小鬼啊!”
大人與孩童的天然差距不可逾越。趙軒此時終於明白,爹為什麽總給他說要多吃肉、長身體、變強壯。
“爹……”
他的眼眶裡湧出淚水,眼前掠過爹對著練功木人教導的畫面。他說孩童的力氣不夠,但是人都有要害。
趙軒眼睛一凝,驀然從地上躍起,一刀捅進麻臉男的褲襠中間。
“啊——”
院子裡響起驚天慘嚎。
但這還不足以致命。麻臉男怒火中燒,拔刀砍向面前的孩童。但是他的刀才揮出手,就覺得脖頸一疼。
側眼余光裡映照出一個女人緊握腰刀,砍在他的肩頭。他腦袋裡只剩下最後一個想法:“老大你可真廢……”
噗嗤。
與此同時,趙軒手上不停,將潛龍匕捅進了他的胸口心臟處。
撲通!
麻臉男不甘地栽倒在地。
原地只剩下李月娥母子緊張、慌亂地對望著,淚眼裡兩人緊緊抱在一起,互相安慰著:“沒事了、沒事了。”
李月娥的眼淚裡透著歡喜:“我殺人了……我不是你的累贅……”
須臾,院子裡安靜下來。
“我去找草席。”
李月娥踉蹌奔向柴房。
朝陽躍出地平線,照在兩人身上。命運亦如雙縫干涉實驗一樣,縱然毫不相乾,也會交織、糾纏在一起。
被改變的又豈止某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