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鏢頭，這些猛獸凶禽源源不絕，再這樣下去我們撐不住啊！”

　　山林裡響起焦急的呼喊。

　　“總鏢頭，尾隊撐不住了！王鏢頭和孫二爺都負了傷，請求支援！”

　　又有趟子手奔過來。

　　“呂何為呢?”

　　王景安自狼群裡衝殺回來。按照分工，呂何為是負責全場策應。

　　“呂鏢頭去救孫二爺了！”

　　“去喊趙德發過來！”

　　“總鏢頭，趙三爺……剛剛有人瞧見趙三爺一個人殺進山林裡了。”

　　“什麽?胡鬧！！”

　　王景安焦急不已，越是危機來臨，越是一團亂麻。他轉身大喊道:“收縮防禦圈，棄盾換刀，準備死戰！”

　　一眾鏢師、趟子手響應。

　　“等等！狼群退了！”

　　“豹群也退了！”

　　“總鏢頭，蛇群跑了！”

　　“那隻黑熊也掉頭了！”

　　“……”

　　眾人紛紛叫喊，眼見一隻隻猛獸、凶禽離開，鏢隊裡響起歡呼。

　　“我們贏了！太好了！我們贏啦！”

　　“總鏢頭，這些畜生害怕了！它們逃走了啊！哈哈，狗娘養的，老子還沒殺夠呢！扶我起來去追殺它們！”

　　“別踏馬吹牛了！你看你手抖的，剛才是誰躲老子後面罵娘?”

　　“……”

　　眾人歡慶不已。

　　王景安不由松了口氣，此時停下來，他才覺得萬分疲憊。這些畜生衝起來根本沒停過，他一直殺到現在。

　　即便是凝元境，他也覺得體內空虛，衰老的軀體更像散架一樣。

　　“不，不對！趙三爺呢?”

　　陸辰驚叫一聲。

　　李天霞聞言，臉色發白，身軀禁不住顫了下，說道:“他往那座山峰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難道……”

　　李東澤扶住她，擔心道:“小妹。”

　　“扶我去尋他！”

　　李天霞厲聲說道。

　　一直縮在馬車裡發抖的許玲衣此時也探出頭，踉蹌往狂風鏢隊的位置跑過來。她急切道:“趙……趙鏢頭呢?”

　　她還算有點良心。

　　李天霞看她一眼，默不作聲的在李東澤的攙扶下，走向左側山坡。

　　一道身影屹立在坡上。

　　他手執細劍，身形挺得筆直，獨自望向山林。在他身前橫屍無數。

　　“爹！”

　　李天霞兄妹叫喊道。

　　那身形並未響應，而是直直望向山林深處，似乎在等一個人。

　　“鏢頭?趙鏢頭呢！”

　　李天霞焦急地喊道。

　　陳鋒仍然沒有回應。

　　“你……”

　　她剛想奔過去晃他的胳膊，就聽山林裡有拖行聲和腳步聲出現。那聲音似乎很虛弱，一步步踩在樹枝上。

　　咯吱、咯吱。

　　然後，一道人影出現在夜色裡。

　　“是……是趙鏢頭！”

　　李東澤叫道。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沒這麽容易死！我就知道你沒死！”

　　李天霞眼眶濕潤，然後就看見了那粗獷的眼眉出現在視野裡，他的頭髮比以前更凌亂，胡須比以前更邋遢。

　　全身染著血，眼裡透著疲憊。

　　可他的脊梁如一座山。

　　“趙鏢頭！”

　　兩人掩飾不住激動道。

　　陳澤目光投來，越過兩人，與那屹立山坡的身影對視在一起。他的嘴角勾起笑容，隨即揚一揚身後黑影。

　　那是一具滲人的嬰孩屍體。

　　“我……幸不辱命。”

　　他虛弱地笑道。

　　可陳鋒直棱棱看著，仍然沒有回應。

　　李天霞心裡咯噔一下，不會吧……她急忙看向這位老者，卻見他面白如紙，全身如被內氣蒸騰，濕漉漉的。

　　“爹！”

　　這聲爹雖然是假的，但是一路同行受其指導的關切、感恩是真的。

　　李東澤伸手想扶他，卻見他身體一歪，筆直地向後倒去。就在陳澤回來的這一瞬，支撐他的信念也倒塌了。

　　“陳老！”

　　陳澤顧不得掩飾，竭力衝上來，一把扶住他的身體。面板上毫無提示，他不由叫道:“沒死，快去喊師父！”

　　李東澤聞言一怔，急忙跑向營地。

　　陳澤手一翻，將王凌雪贈予的養髒丹倒出兩粒，喂進陳鋒嘴裡。

　　“希望還有救。”

　　這位老人已近乎油盡燈枯。

　　……

　　次日，晨曦如同利劍刺破昏暗的山林。陳澤費力地睜開眼睛。

　　“頭兒，您醒了?”

　　陸辰叫道。

　　“水。”

　　李天霞遞過來一碗水。

　　“我……”

　　陳澤茫然接過，飲上一口，才從隔夜噩夢裡醒過來，焦急問道:“李老怎麽樣了?師父將他救醒了嗎?”

　　“別急，李老在車裡休息呢。”

　　高陽笑道，“澤鏢師過去照應了，頭兒您不用擔心。他已經醒了。”

　　“扶我去看看！”

　　陳澤不放心。他的眼前猶自浮現陳鋒倒下時的那一瞬，而在王景安趕來後，他自己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好。”

　　李天霞攙扶他過去。

　　這一走，陳澤才發現自己體內晦澀、酸痛，經絡裡的內氣正在緩緩滋生，宛如乾涸的河道被重新灌上水。

　　“咦，這條經脈竟然被衝開了！”

　　他驚訝地發現通脈境最後三條經脈裡的中脈， 竟然被這場大戰給衝開了。頂輪和眉間輪開啟，令他神智清明。

　　“通靈者的最後一擊……或許對我衝開這上兩輪，起了莫大作用。”

　　陳澤瞬間明悟。這頂輪和眉間輪都與腦海、精神意志息息相關，而那通靈者的能力明顯就偏精神一類。

　　破而後立，因禍得福。

　　“只剩下最後兩條經脈了！”

　　陳澤看向自己的面板，發現這場大戰最大的收獲還在。一切都不是夢，而是他實實在在搏殺了一隻妖魔。

　　【功法】煉獄冥刀(精通)！

　　這就是燎原刀法在山頂最後一刻蛻變成“圓滿”級，然後竊取了通靈者的命運後，變異而成的新刀法！

　　他也在這一刻意識到，功法變異的前置條件就是要先練到圓滿級。所以變異的是燎原刀法，而非震山刀法。《四絕刀法》也只剩最後一門沒練圓滿了。

　　“頭兒，到了。”

　　李天霞攙扶他掀開車簾。

　　“李老！”

　　陳澤望向車廂裡躺著的陳鋒。他的臉色依舊很白，但已經能看出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指節緊緊攢起。

　　“是你來了啊……”陳鋒睜開眼睛看到他，眉頭擠出一條條橫紋笑道，“別擔心。老頭子命硬，死不了。”

　　陳澤伸手與他的手掌握在一起。

　　兩人相視而笑。

　　大戰之後，能彼此再見。

　　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我的命……也夠硬！”

　　陳澤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