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荊襄城,洞香春酒肆。
學成出山的傅青涯在獨自飲酒。
這洞香春酒肆能在亂世之中傳承百年也算是絕無僅有。
酒肆分設棋道、酒道、茶道頗具先秦遺風。
達官顯貴,劍客商賈,文人墨客雲集。
終日熙熙攘攘,消息滿天飛。
才一碗酒入喉,傅青涯就從鄰座兩位江湖人士的口中聽來一個驚天新聞:
臭名昭著的玉面郎君看上了臨江城李府的大小姐。
一劍客問:
“這玉面郎君長什麽模樣?”
年長的劍客答道:
“聽說是個書生模樣,一身白袍,劍眉星目,玉樹臨風。”
他又接著說:
“兄弟,你可不要被他的外貌蒙蔽,他可是一個冷血殘暴的摧花聖手。
這兩年,江湖中盛傳被他奸殺的大家閨秀已有十三人之多。”
先前問話的劍客把一碗酒重重地砸在桌上,怒道:
“他娘的!還有天理嗎?”
眾人紛紛側目。
年長的劍客自顧自地搖搖頭道:
“聽江湖傳言,這廝輕功了得,擅長使毒,又精於易容之術。
各路豪傑多方探查都無功而返,連他的一根毛都沒有摸到。”
臨江城是傅青涯的家鄉。
自父母雙亡跟隨師傅上山修習之後,他就從來沒有回去過。
不管消息是否屬實,今天他都不能置身事外。
因為李府的大小姐是曾經跟傅青涯訂過娃娃親的李絲語。
傅青涯還記得她的小名叫阿語。
出了洞香春,傅青涯策馬狂奔。
終於在第二日的薄暮掌燈之時趕到了還算熟悉的李府門口。
大雨滂沱。
電閃雷鳴。
在無邊的雨幕的籠罩下感覺比實際的時辰更晚一些。
傅青涯還是來晚了一步!
李府大門洞開,偌大的客廳裡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來喝喜酒的賓客東倒西歪。
不是喝醉了,而是都已經中毒身亡!
傅青涯施展輕功趕到內庭,見身著喜慶禮服的李家雙親和新郎官也倒在血泊之中。
只有一對年紀在10歲左右的男童,趴在老人的遺體上痛哭。
見傅青涯到了面前,他們也沒有反應。
還是哭天喊地地搖晃著兩位老人的遺體。
傅青涯問道:
“小兄弟,你們是不是李絲語的弟弟?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略大一點的男孩聞聲停止了哭泣。
他用衣袖擦了一把臉,卻弄得滿臉是血。
他撲到傅青涯的懷裡驚恐地說:
“我好害怕!我們家來了一個大壞人,把大家都毒死了!”
傅青涯幫他把臉上的血擦乾淨,問:
“快告訴我,你姐姐在哪裡?”
未來世界。
馮麗娟迷迷糊糊地從酒醉中醒來。
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
作為年過30的大齡剩女,她終於遵從父母的意願把自己嫁了出去。
但新郎並不是她夢想中的如意郎君,是跟她同一所中學已經大腹便便的一名數學老師。
在酒席間她故意喝了很多酒,被親友早早地送回了酒店房間。
她感覺房間裡的空氣如凝固了一般,讓她不能呼吸。
她找不到房間的開關,見窗外電閃雷鳴,下著傾盆大雨。
她一把推開窗戶,不想用力過猛,連窗戶帶人一起從18樓墜落下去。
新婚之夜,馮麗娟酒店墜樓身亡。
父母親朋不免驚恐與悲傷。
從殯儀館送走了馮麗娟,他們的情緒由悲傷轉為悲憤。
矛頭直指罪魁禍首,荊襄大酒店。
經家族親朋商議,他們從省城武漢請了最好的律師狀告出事的酒店。
並提出天價索賠,一直要告到他們傾家蕩產,關門大吉。
經媒體發酵,推波助瀾,新婚墜樓案鬧得沸沸揚揚。
然而,另一邊,馮麗娟去在另一時空重生了!
馮麗娟嘴裡乾渴難耐,頭痛欲裂。
她定了定神,從床上爬起來準備找飲水機接杯水喝。
剛走幾步被倒在血泊裡一名婢女絆倒。
她爬起來借著燭光一看,嚇得大聲尖叫,酒全醒了!
她見自己身上穿著古代女子結婚時候的禮服,而不是自己的白色婚紗!
房間的陳設一看就是電視劇裡大家閨秀的閨房。
她衝到古香古色的梳妝台前一看,鏡子裡是一個清秀的陌生女人的面孔!
我是在做夢嗎?
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臉,疼,很疼!
馮麗娟驚恐地看著倒在床前的口吐黑血的婢女,她終於承認自己穿越到了古代!
並且寄居在一個陌生女人的身體裡!
她跌跌撞撞跑出房間,沿著回廊,沿著路燈往大廳方向跑。
就在傅青涯焦急地詢問懷裡男童的時候,馮麗娟也剛好掀開門簾逃到了內庭裡。
說時遲,那時快。
本來躲在傅青涯懷裡的男童突然目露凶光,右手持一把短劍就要刺進了傅青涯的胸膛。
傅青涯心裡一驚,一掌拍出,收腹,借勢飄在兩米之外。
但傅青涯的左胸還是被他刺中,鮮血噴湧而出。
傅青涯立即封住了兩處穴道止血,子衿劍出鞘。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略小的男童飛身持刀抵住了馮麗娟的後腰。
兩名男童眼神一交匯,仿佛在對問:
“我們明明掐死了她,為什麽又活了過來?”
傅青涯看了一眼馮麗娟,他當時以為她是李絲語。
見她面色慘白,驚恐連著驚嚇,軟綿綿地歪倒在地。
突然,玉面二郎飛身坐在刺傅青涯的玉面大郎的肩膀上,連為一體。
一陣旋轉之後,出現在傅青涯眼前的是一名豐神俊逸的青年書生。
傅青涯說:
“是我大意了,我應該想到心狠手辣的玉面郎君是不可能留下兩個活口的。”
傅青涯劍尖直指玉面郎君,又說:
“我也沒有想到,你,竟然是兩個妖孽的合體!”
玉面郎君淡淡一笑: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誰?”
聲音醇厚,像40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傅青涯說:
“告訴兩個死人也無妨,我是傅青涯。”
“傅青涯?江湖中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麽一號人物!”
傅青涯神色自若地說:
“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今晚我要割下你們兩個妖孽的人頭,來祭奠這滿屋的亡魂!”
“魂”字剛出口,傅青涯的子衿劍一如靈蛇吐信,直擊二人要害。
“好快的劍!”
他一聲輕嘯。
玉面郎君憑借一流的輕功躲閃騰挪,但依然被傅青涯刺中。
上身被刺中面頰。
下身被刺中小腹。
鮮血淋漓。
玉面郎君用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臉上的鮮血,無比真誠地說:
“可惜,可惜!”
“可惜什麽?”
“傅少俠,我是可惜你即將命喪黃泉尚不自知!
你的左手手心是不是有一顆豆大的黑痣,我剛才握你手的時候就種下了。
放心,這顆黑痣會迅速遊走到你的心臟。
然後隨著心跳不斷長大,不斷長大!
最後,“嘭”的一聲,你會死得很難看,被炸成一團肉泥。
我給這款毒藥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美人痣。”
傅青涯一看,左手掌心的確有一顆豆大的黑點,並且開始往手臂方向移動。
正思索如何應對之時,他身後溜進一隊蒙面黑衣人。
為首的身材婀娜,是個女的。
她沉著發令:
“殺將箭陣!”
其他9名黑衣人迅速組陣,每人手持輕弩成半弧狀將玉面郎君圍住。
玉面郎君見又來勁敵,尖嘯一聲:
“破!”
二人分身往兩邊窗戶逃遁,並隨手各灑出一把追魂銀針。
“暗器有毒!”
傅青涯連忙大聲警示。
10名黑衣人慌忙翻騰避讓。
傅青涯追到窗邊一看,玉面郎君已經消失在漆黑的雨幕裡。
黑衣女人上前查看傅青涯的左手,大驚失色。
她柔聲勸道:
“傅少俠,小女子略通醫道,此毒十分凶險,請少俠隨傅青涯回山莊醫治。”
傅青涯心存感激, 說:
“恭敬不如從命!”
傅青涯指了指還在昏迷當中的李絲語說:
“還要麻煩女俠把李家小姐也一並帶走!”
黑衣女人點頭應允。
手下的人馬上就地取材很快做好了兩副簡易的擔架。
黑衣女人轉身對傅青涯說:
“傅少俠,我要先封住你左手的穴位。
讓這個黑點不能過肩,然後需要你昏睡一會兒。
這樣可以減弱你的心跳頻率,可以暫時減緩毒素擴散。”
她唯一暴露在外的一對烏黑的眼珠熱忱地看著傅青涯,等待傅青涯的回復。
傅青涯選擇點頭。
她出手如風,封住了傅青涯的穴道。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陶瓷瓶,藥味濃鬱、沁涼。
讓傅青涯聞後,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並為傅青涯左胸的傷口敷上了金瘡藥。
這是傅青涯第二次相信一個人。
而且又是一個女人。
夜色深沉。
大雨已停。
黑衣女子領頭。
身後八人,四人一組抬起兩副擔架。
一人手持利刃斷後。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李府。
晨光微熹。
李絲語悠悠醒來。
見自己躺在擔架之上,身上卻並無傷口與疼痛,已經離開了那如人間地獄一般的府邸。
又見這些黑衣人似乎並無惡意,她稍稍心安。
山路崎嶇,這一隊黑衣人卻如履平地。
傅青涯也已經醒了過來,閉目養神,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