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只見死人白的天花板，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活下來了……

　　這是醫院?

　　虛弱，難受。

　　黃凱文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左邊袖子空蕩蕩的。

　　斷片的記憶湧現出些許。

　　左臂被斬斷了，那不是夢啊。

　　他用僅剩的右手捂住胸口，感受心臟有力的跳動，牙齒咬的作響。

　　明明只要聽他的，大家都能安全活下來！為什麽！！

　　“你醒了啊，黃獵人。”一名身穿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推門進來，滿臉意外的說道。

　　“我是「公司」的千鬥。千萬的千，戰鬥的鬥。”千鬥自我介紹完，拉出椅子坐下，拿出本子和筆。

　　“我的來意很簡單。”

　　“就在半年多前，一級空洞內，四名二級戰士，一名二級法師，一名二級輔助治療者，十余名一級中、高級別的。

　　這種陣容，竟然幾乎全滅在一級空洞裡……老實說，在空洞等級和獵人等級制度完善的今日，這種傷亡聞所未聞。”

　　“「公司」對此高度重視。”

　　筆，在手中靈活的轉了一幾圈，筆蓋不知何時拔出，千鬥翻開筆記本，翻過前兩人的記錄手記。

　　強大到令二級獵人絕望的怪物，被著重圈了起來。

　　“我們想知道，你們在裡面經歷了什麽。”

　　“……”

　　沉默。

　　“你是需要思考，整理措辭，還是需要再恢復恢復?”千鬥很有耐心。

　　這半年，他可是經常親自來一趟。

　　黃獵人的生命體征早在五個月前就恢復正常了才對，但卻一直沉睡，無法喚醒，對外界刺激沒有反應。

　　“還有誰，出來了。”黃凱文咬著牙問道。

　　千鬥在筆記本上記錄。

　　“二級戰士黃洱，現在三級。二級輔助治療者白洛川，上個月在「公司」做測定時已經三級中。”

　　“很有趣。原本潛能大概都是C或者D，雙重空洞事件後，他們突飛猛進，表現出的潛能在A到S之間。”

　　“雖說歷經生死，潛能突破實屬正常，並非沒有先例。”

　　“另外一提，在你昏迷的七個月零三天裡。出於各種原因，你後媽住院，和你妹妹上學和日常生活的錢，還有你本人住院的錢，都由公司內的某人提供。

　　當然，都是需要償還的。放心，利息很低，連本帶利四舍五入一下，大概是……九十萬。”

　　千鬥嘴角翹起，深邃的雙眸直視黃凱文燃燒著恨意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黃凱文當然不是恨公司，反而松了口氣。

　　如果公司不出錢，母親離開維系生命體征的機器很快就會死。妹妹也會早早輟學，要麽眼睜睜看著母親死去，要麽欠下一大筆錢，被迫從事某些……

　　“謝謝。我需要……緩緩。”

　　“嗯，時間還有，不過你要盡快。作為半年前的大熱點之一，說不定有記者、新媒體從事人員會找過來。那會很煩人。”

　　黃凱文點了點頭，看向單人病房的窗外，幾次深呼吸，腦海中的記憶逐漸浮現。

　　看著視線中的異常，他也有了些困惑，開口講述昏迷前的事。

　　“空洞裡，在殺死最終boss後，我們察覺法力的流失不正常，發現了隱藏房間。”

　　“最初以為是有一大筆富法力采集物資源。”

　　“……”

　　黃凱文說說停停。

　　千鬥寫字速度很快，甚至比黃凱文說話還快很多——記錄的同時，還有空閑圈圈點點，批注些他的理解分析，想法。

　　黃凱文說一個字，他能寫五個字，還能有些簡筆畫，比如圈圈，單雙橫線重點等等。

　　智能設備很好，但千鬥更喜歡紙筆，可以更隨心所欲做他發散性思維的隨手記。

　　手提電腦或是手機可做不到這點。

　　黃凱文講完，千鬥也收筆，重新審視自己的手記，偶爾下筆改改畫畫。

　　三位幸存者的“供詞”，可以交叉佐證幾點。

　　第一，存在隱藏房間，裡面有相當數量，每個都能給他們帶來絕望的強大怪物，他們全力一擊造不成任何能看到的傷害。

　　以當下等級制度來判斷，一到九級，那些怪物的等級很可能在六級，隻高不低。

　　第二，裡面的怪物有相當可能是按照某種規則行事。

　　第三，最後有個可以說是考驗人心的環節，洱、白二人先負傷逃了出來。

　　以上，是可信度極高的三點。

　　黃獵人的陳述，更偏向於他的視角。他的發現、猜測，對周圍的觀察，以及其他人的反應。

　　雖然只是一級中，但他敏銳觀察毫無疑問是大家能活下來的關鍵。

　　洱、白二人就比較有趣了。

　　白洛川幾乎沒提到過黃獵人，黃洱隻提及了一些。

　　誰對誰錯，不是他這個“外交”人物需要去思考的。

　　“事情我已經全部了解，後續可能還會找你。”千鬥合上筆記本，起身準備離開。

　　“我很忙，先走了。”

　　“另外，空洞裡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們不得而知。就算黃獵人你說的全都是真的，理性而論，不管是法律還是大眾道德評判上，他們也很難被定罪。”

　　“公司不允許獵人互相傷害。如果你和他們碰巧在同一個空洞……呵呵。”

　　不知道為什麽，千鬥居然覺得洱、白獵人碰到黃獵人會吃虧，甚至死亡也不意外。

　　明明用最精密的儀器檢驗過，他只是個一級獵人，成長潛能也不過D級。永遠也追不上巔峰A，甚至是S的洱、白獵人才對。

　　千鬥關門走遠。

　　“……”

　　黃凱文長長歎了口氣。

　　眼睛一閉一睜，醒來就被別人告知已經過去了七個月，還欠了一筆九十萬的巨款。

　　一級空洞的收益大概在3k這個級別，通常來說都是乾一票，休息、鍛煉幾天，保持一周一到兩趟的頻率。

　　他很需要錢，不管是作為獵人的必需品開銷，還是後媽昏睡病所需的生命體征維系機，都是燒錢大頭。

　　他不得不一天一趟，偶爾才兩天一趟這般玩命似的賺錢。即使這樣他都存不下太多的積蓄。

　　還錢，何時是個頭啊。

　　還有這個是什麽?只有我能看到?

　　「是否正式激活■■之遊戲」

　　「是/是」

　　黃凱文對眼前的青灰色半透明界面感到困惑。不管他看哪裡，這東西都在他視線裡飄蕩。

　　但是千鬥對此毫無察覺。

　　用精神力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但他還不習慣，只能做到別妨礙看東西。

　　最後一點記憶，是他被長槍捅穿身體，被提著重新砸到祭壇上。之後好像又被捅了幾下?那時候意識模糊了，都感覺不到痛，他記不清。

　　對青灰色界面，黃凱文完全不知道是怎麽來的，有什麽風險。

　　但……

　　千鬥說了，大黃和洛洛升級速度突飛猛進。

　　作為幸存者之一，這會不會就是他們變強的原因?

　　「是/是」

　　呵，根本沒給我選擇的權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