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在發出悲鳴。
從前的一切如同走馬觀花般一一浮現在我的腦海裡,逐漸忘記的回憶慢慢地找上了我的身體,填充我的整個身體,然後不斷地膨脹,最後悄無聲息的從我的身體抽離出來。
這是我與過去的父母今生的緣分。
他們將不再記得我的一切。
我也不再是他們的兒女。
我們今生的緣分已經到頭了。
當我要離開時要心懷感激地說著道別的話語。
“我要走了。”我在父親的耳邊輕聲的道別,然後消失在紅色的大海中。
每個人的心裡有一片紅色的大海,那裡是悲傷與希望共存的地方。
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不再有我。
當我睜開眼時,我就已經來到了這裡,作為再世為人活下去的資格。
“舉起手來。”面前的少女拿著手槍抵著我的後腦杓,“然後轉過身來。”
我只能服從她的命令,從前生活在和平世界的我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所以我盡量壓抑自己內心中的恐懼,不讓自己的眼神與她對視,避免兩個人在矛盾上的衝擊。
“竟然是你。”她好似認識我,說話的語氣緩和了些,“抬起頭來。”
我這才看清楚說話的人的面容。
我難以控制住自己的錯愕與驚訝,她的表情也是意料之外。
“Creator。”她放下了手中的槍,然後不由自主地靠近我,最後擁抱了我。
她的情感從她的身體那邊傳來,手上的力氣很大很緊,像是一放手就會逃走一樣,我有些喘不過氣。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我,我也好似被她的情感所感染了。
我能感受到我的肩膀的濕潤感,她現在在哭。
較好的面容,水藍色的長發,穿著幹練的演出服,右耳戴一個寶藍色的耳墜,是虛擬歌姬,從設定上來說就是一個人型AI。
我只在陸瑜的動畫中見過她,沒想到她會有一天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vivi?”我試探性的呼喚她的名字。
她哽咽的應了一聲,哭得更凶了。
不同次元的人得以共存。
我不知道原來AI也是有感情的。
她和我記憶中的形象似乎完全不同,體溫是熱的,眼淚也是熱的,情緒是真實的,所以她已經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了。
“你要找的人不是我。”我歎了口氣,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安撫好她此刻的情緒。
“他消失了,我也在找他。”說到這,我抑製不住自己的悲傷。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只有活著的人才會感到痛苦。
在那個世界,沒有人能夠再記得我了,只有我記得。
只有我記得他的存在。
“您就是我要找的人。”她突然松開了我,擦拭自己眼角的淚,“您的靈魂與從前一樣。”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說我和陸瑜的靈魂相似了,我們並不是雙胞胎,長得也並不相似,但是他們總是將我們視為雙生子一樣,擁有著同一個靈魂,卻有著不同的性格,但本質是一樣的。
我並不認同這種說法,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體,沒有誰能夠代替誰。
“你要找到人也許是我的弟弟,並不是我,我和陸瑜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這是我所能陳述的事實。
“弟弟?”她疑惑地低頭去看我的眼睛,確認我沒有說謊。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我是認真的。
“是陸瑜創造了你,vivi。”然後我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手,“初次見面,我是陸瑾,握瑾懷瑜的瑾。”
她聽見我的話後面上很失望,但是還是握住我的手,面帶微笑,“你好,陸瑾,我是vivi。”
人類之間建立聯系的方式是握手。
這是vivi第一次和人類產生了聯系。
災難總是在一瞬間中毫無預兆的發生的。
“快走。”vivi朝我大聲的喊叫,示意我趕緊離開這裡。
是槍聲打破了這裡的平靜。
這裡與我從前所生存的世界完全不同。
周圍的爆炸聲、喊叫聲、炮彈聲全都碰撞在一起,我只能不斷地往前跑,用盡所有的全力一直前進。
我為什麽非要經歷這些不可。我的腦海裡不斷地冒出這些想法。
也許死去後就不會有這麽多痛苦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
也許是一件好事呢。
於是直到最後,我停下來,回頭去看來時的路。
我以為走了很遠的路原來不過就那麽幾步而已。
生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痛苦的只有活著的人罷了。
逃走了也只會被抓住而已,畢竟逃避總是無法解決問題的。
我只能回頭。
“vivi。”我穿越煙火去找尋那個身影,舉起手慢慢去靠近她。
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在空地上行走無疑就是一個活靶子。
我不怕死,我害怕失去。
她是陸瑜創造出來的孩子,也是珍視的人之一。
所以,我要保護她,正如她保護我一般。
她回頭錯愕的看著我,原來潔淨的面容卻是灰塵,依稀能看到原來美麗的模樣。
她是戰地中唯一的一抹色彩。
“AI也會有情感嗎?”抓住vivi的那個男人抬起頭來看我,“是因為你嗎?”
琥珀色的眼睛,棕色的頭髮,幹練清爽,模樣卻很年輕。
這個男人就是矛盾與衝突的導火索。
所有的槍支都指向我。
“你的模樣,和那個人很像。”他並沒有放開vivi,反而用手槍對準了她的太陽穴。“所以,不要將你的情感浪費在這些破銅爛鐵上了。”他話音剛落就開槍了。
vivi倒在了我的面前。
她的血是藍色的,破碎的身體暴露出裡面的保險線,眼神空洞,沒有一絲的活力。
“vivi。”我想要衝上前去抓住她,那些人卻死死的摁住了我,捂著了我哭泣時將要叫喊的嘴巴。
“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結局。”那個男人看了一眼死去的vivi,“AI始終不是人啊。”他好似在說服自己似的,一遍又一遍的確認她的滅亡。
“至於你,我不殺人類。”他轉過身留下了這句話,在他要離開時示意手下打暈了我。
我最後失去意識之前,看見他回頭看了地上的vivi一眼,眼神複雜,像是在看一個故人。
我只能在地上吃力地朝vivi的方向爬過去,兩人的手握在一起,然後陷入了昏迷中。
這裡的大海是藍色,但是另一個世界的大海是紅色的。
我又一次從紅色的大海中蘇醒過來。
這是是被過去燃燒的紅色的世界。
“這裡是地獄嗎?”我忍受不了熾熱的紅色,所想之事也說出了口。
“很可惜,這裡並不是地獄呢。”說話的少年輕聲地哼著輕快的歌曲,坐在立在沙灘上的礁石上,他在盯著紅色的大海溫柔的笑著,看起來心情很愉快。
他的眼睛是紅色的,皮膚卻是蒼白的,活得像個幽靈。
“過去是不能阻止的,你所看到的經歷的事情都是上演過成百上千遍的過去罷了。”他連說話的語氣都很愉快,好似這些悲傷的事情與他無關。
“你並不愛她,只是記得要去愛她。”少年看穿了我所有的偽裝,只是一眼就洞悉了我所有真實的想法。
我感到既羞愧也憤怒,可恥的是我並沒有因此做辯解。
我明明是很擅長欺騙他人的,盡著自己的責任,用溫柔和
“人類為什麽總是喜歡夏天?”他轉過頭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
這時的我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當我聽見他的問題時,我卻脫口而出,“夏天不是唯一的季節。”
完全就是牛頭不對馬嘴的答案。
他卻開始捧腹大笑,笑得肆意又張揚。
“從前也有人和我說過這句話。”他停了下來,低頭去看我困惑的面容。
“是陸瑜嗎?”
“你在說誰?”
“陸瑜,握瑾懷瑜的瑜。”
“我可不記得認識這樣的人。 ”
我早已習慣了失望。
“死去的人是不會活過來的。”他從礁石走了下來,然後走到我的身邊。
他的模樣很年輕,外表看起來才十四歲。
“這裡是現實世界和死去世界的邊界。”他用手指了指那片紅色的大海。
“所以,所見之事未必是真實。”
“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可能是你的一場夢。”
他身後的翅膀是白色的。
“你其實並沒有自己想象中是一個好人,不是嗎?”他保持著溫柔的微笑,眼神溫柔愛憐。
我對他的微笑一無所知。
我並不關心世界,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
世界也是一樣。
人都是自私的。
“你是天使嗎?來審判我的罪行,就因為我無法做到像偉人般無私奉獻?”我大聲的質問著他。
“我就是我,不應該為任何一個人而改變自己的意志,人不應該為了他人而犧牲了自我,每個人都是自由且獨立的。”
我在表達我自己真實的想法,沒有考慮任何的後果,也許我想說這句話很久了,當我說出口時,心裡的不痛快也就消散了。
“不是,我是惡魔,拯救人類的惡魔。”他的翅膀包圍住了我,暖暖的,讓我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安寧。
“這也是我喜歡你的靈魂的理由。”
“一次又一次,為你千千萬萬遍。”
少年化為一個光點,和我的身體融為一體。
我只能睜開眼睛。
天空是藍色的。
我又回到了現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