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上午,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轉到柒業班級後門的那安,終於在柒業的課桌抽屜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棕色小身影探出頭來,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今天怎麽見你這麽關心柒業呢,他總算不生氣了?”見到那安略帶笑意的從前門進來,羅嘉笑問道。
“什麽生氣。”那安一時有點茫然。
“昨天在車上他不就沒怎麽說話了嗎。”羅嘉還在想著高鐵上的事。
那安有些無語,昨天回座位之後幾人就沒怎麽交流了,不過就算還交流,柒業本來也就不愛說話。
“不過看你的樣子現在是沒事了吧。”
“沒事沒事,一直沒事。”那安無奈。
“誒對了,今天最後一節課體育課吧?”羅嘉突然又想起了迅速轉身趴到那安桌上問道。
“是哦。”那安略微回想了一下。
“那今天可以提前解散,你要不要和我去食堂吃一次,這麽早二層應該沒人吧。”羅嘉有些期待的說道。
學校的食堂分為三層,一層是正常的排隊由食堂阿姨幫忙打飯,每個人領取到的食物都是一致的三菜一湯,價格也很是實惠,就是味道實在有些不敢恭維。二層則是自助餐廳,學生自己拿餐盤打飯,最後稱重結算。雖然價格偏貴,但大部分學生都會選擇來二層用餐,所以每到飯點這邊都會被圍得水泄不通。三層則是教師餐廳,學生一般是不能上去的。
羅嘉雖然是走讀生,但因為晚上還要趕回學校上晚自習,所以一般人少就在食堂吃,人多則會在校門口隨便買點帶回教室吃。之前那安多數時間都是和羅嘉一起吃,但自從認識柒業開始,羅嘉就變成自行解決晚飯了。
“也行,中午我去和他說一聲。”那安想了想之後還是同意道。
“為什麽不現在去問?看到柒業可以正常與人交流,其他人一定會很驚訝。”羅嘉竊笑。
“然後就可以體驗一下被當稀有動物圍觀的感覺是吧?”那安無奈
“你該多交交朋友,這班上有一半以上的人你都沒說過話呢吧。”羅嘉語重心長的說道。
“嗯,還有兩個月就分班了。”言下之意當然是:還有兩個月就要分開了,現在再開始結識有些沒有必要。
“唉,你這家夥。”羅嘉無奈:“不過你準備選文還是選理?還是···”
看著那安攤開在桌上的畫圖本,羅嘉猶豫著。從她第一天認識那安開始,那安就帶著這個本子,一有機會就在上面寫寫畫畫。自己也是因為看到上面的畫被吸引,恰好又碰上那安鉛筆壞了,她才從借筆開始和那安結識到現在成為了好朋友。而自己送給那安的那一隻筆,她到現在也還在用著,想到這,羅嘉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麽?”那安不解。
“還是會選藝術呢?”羅嘉輕聲問道。
那安一怔,低頭看了自己的圖畫本片刻,然後笑笑說道:“怎麽會,應該還是選理吧。”
看著那安有些落寞的笑,羅嘉低下頭輕聲應了一句,還是沒有再說話了。
同一時間,在離幾人學校大約三公裡遠的一處高樓頂上,兩個初中年紀的女生正站在上面望學校方向張望。
“的確是進學校了。”其中一個拿著望遠鏡的短發女生看了很久之後,終於確定的說道。
“我說栗喑,我們真的有必要這麽謹慎嗎?”短發女生身邊,另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生有些不屑的說道。
她們二人半路跟蹤兔來到了這裡,都是訓練營的學生,一個叫栗喑,另一個叫瞳可。二人此時也身穿戰鬥服,胸前掛著一顆小小的水晶,但比起正常的雙生水晶顏色明顯要黯淡不少,遠遠看上去幾乎是兩顆黑色的水晶。
“畢竟那小家夥是柒業的水晶供體,防備下人造水晶的最遠感知距離還是完全有必要的。”叫栗喑的女生將望遠鏡收起。
“可是那水晶供體不也可以感知到我們嗎。”瞳可有些不服。
“我們連真正的水晶都沒有,那小家夥根本不會放在眼裡。”栗喑無奈。
“那我們下一步準備怎麽辦。”瞳可輕歎一聲換了個問題。
“早就聽說柒業的搭檔是一個普通人,看樣子還應該是個高中生,我們可以從她入手。”栗喑說著又向學校相反的方向看了看說道:“把虛擬水晶找個地方放下就直接去學校。”
一直等到兩個班的人都差不多走光,那安才從後門探頭向柒業的座位看去。
“怎麽了?”柒業隻好起身過來問道。
“今晚我和羅嘉一起去食堂吃吧。”那安開門見山的說道。
“隨你,那我下課先回去了,這點距離要是遇到虛影也趕得上。”柒業完全沒意見。
“那安為什麽要去食堂吃。”見周圍沒人,兔悄悄冒頭問道。
“平常人太多,但是今天體育課會提早散,就當換換口味。”
“換口味?”兔似懂非懂的重複著。
見兔意有所指的樣子,還沒等那安反應過來,柒業便輕歎一聲說道:“那明天我做飯吧,想吃什麽?”
“這麽好。”那安笑。
畢竟自從知道柒業會做飯之後,這家夥一共就做過兩次,一個魚,一次咖喱飯,味道都著實不錯,直接導致那安對外賣更加提不起興趣了。但這貨看起來對做飯興趣不大,那安也不好總是強求他自己下廚,現在他能主動提出做飯,那安自然是相當歡迎。
“好好想吧。”柒業擺擺手便自顧自的回座位去了。
那安便也轉身準備返回將晚上定下來的事轉告羅嘉。
“是剛剛那個女生吧?畢竟蹲了這麽久也就只有她一個人和柒業說過話。”在對面教學樓天台,瞳可將探出的小半個頭縮回後看向身邊的栗喑問道。
“大概率是,不過還是要最終確認一下。”栗喑說著起身向天台門口走去。
體育課果然如羅嘉料想的一樣提前了十分鍾下課,大家歡笑著三三兩兩的散去。
“我們也過去吧。”看到的散去的人中有不少向食堂的方向走,那安也走到羅嘉身邊說道。
“哦···”羅嘉有些心不在焉的答著。
“你在看什麽啊?”見羅嘉的樣子,那安也下意識的順著羅嘉的視線望去,是兩個看上去初中年紀的女生。
“她們好像在找什麽東西。”羅嘉觀察了一會說道。
她的話音剛落,其中短發的女生便躊躇著向二人的方向走來。
“學姐好,請問學姐有沒有看到一個棕色的毛茸茸的東西。”短發女生笑著和二人打招呼問道。
“沒有啊。你們在哪丟的?”羅嘉想了想回答道。
“只是看到好像是落在高中部這邊了,具體我也不太清楚。”短發女生似乎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說道:“對了,上面還有兩個耳朵。”
棕色的毛茸茸的東西,還有兩個耳朵?那安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兔,難道它飛回來的時候被二人看到了?
“啊,找到了!”一直蹲在花壇附近的馬尾辮女生突然大聲叫道,然後很是興奮的拿了個什麽東西向幾人的方向小跑過來。
“果然是掉到這附近了。”女生笑著將手伸出,手心處躺著一個毛茸茸的棕色鑰匙扣,上面還有兩個有些像兔耳又有些像蝴蝶結的東西,是小商店比較常見的款式。
原來是鑰匙扣啊,那安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打擾學姐了。”短發女生看到鑰匙扣開心的笑著,還不忘向那安二人鞠了一躬。
“沒事沒事,不打擾。”羅嘉立馬有些不好意思的擺手說道。
“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了。”說完,短發女生拉著馬尾女生開心的離開了。
“我們也快去食堂吧。”羅嘉突然想起了二人的目的,拉起那安向食堂方向走去。
教學樓的後方的陰影處,剛剛還滿臉笑容的栗喑此刻冷靜的說道:“就是她。”
“那我們現在去她教室看看有什麽可以拿來做交易的東西?”瞳可看向那安教室的方向說道。
“不急,等下課柒業離開之後再說。”栗喑也將視線轉到教室的方向眯眼說道。
吃完飯,那安和羅嘉一起回到教室,這時候還留在教室的人基本都是收拾一下準備上晚自習的,那安則必須在晚自習開始之前離開學校,否則就只能等到晚自習下課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
那安快速收拾著各科的作業,收著收著卻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奇怪,我的畫圖本呢?”
“就是你平常畫畫的那個?”羅嘉轉頭問道。
“是啊,我記得今天應該帶過來了。”那安重新翻了翻包。
“我好像也看到了,是帶來了。”羅嘉邊回想邊說道。
“去哪了呢···”那安又轉向抽屜尋找。
“別的還有什麽不見了嗎?”羅嘉也起身過來有些擔憂的問道。
“不知道,現在也沒時間管這麽多了。”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晚自習時間就要到了。
“對哦,你快回去,我幫你在這邊找找吧,你也回去找找,萬一我們記錯了其實在家裡也說不定。”羅嘉拿手機看了眼時間,頓時有些焦急的說道。
那安瞄了一眼羅嘉的手機,便也不打算繼續糾結,將最後幾本作業塞入書包和羅嘉道別便著急離開了。
趕在預備鈴響的同時,那安踏出了校門,門衛大叔詫異的看了她兩眼之後,便迅速將校門徹底關了起來。那安松了一口氣,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還以為你一時半會回不來了呢。”一開門,那安就聽到柒業略顯驚訝的聲音傳來。
“差點。”那安感慨著將包放到餐椅上。柒業似乎也剛吃完飯不久,正坐在餐桌旁看著手機,兔則一臉享受的靠著它的懶人沙發上打著遊戲。
見到如此日常的一幕,那安突然有種久違了的感覺:“這邊虛影應該不多,兔是不是不用到處遊走了。”
聽那安這麽說兔怔了怔,柒業受傷之後它的確是怕吸引附近的高成虛影讓二人遇到危險,就沒有再和二人一起出去。但其實酒店附近高成虛影在第三天白天的時候它就已經全部引走了,所以在酒店時它是可以正常呆在二人身邊的。只不過因為那天晚上那安問了一個它不太想回答的問題,它才用會引來虛影為借口離開。
後來那安沒有和柒業呆在一起的時候,它都偷偷溜回柒業的房間了。不過那安現在還會這麽問,說明柒業也沒有拆穿這件事。
至於用不用再走這個問題,兔也有些無奈,這得取決於那安還會不會問之前的問題,不過這句話肯定是不能直接說的,不然那安說不定已經忘了,被它這麽一提可就又得疑惑上了。兔邊躊躇不定的想著,邊看向了柒業。
畢竟那安會有這些疑問肯定是這家夥之前說了什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順便解決一下自己引起的麻煩。
見兔眼神不善的看了過來,柒業微微挑了下眉,兔倒是一直煩惱得很直白,解決問題的方向也很直白。
柒業輕歎一聲,轉頭向那安說道:“的確沒必要亂跑了。”
我哪是讓你回答這個,你就不能轉移一下話題嗎,兔那個氣啊。它指望柒業幫忙,這家夥倒好,直接一句話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這要是那安再想起來問自己是不是之前就認識她,自己該找什麽借口開溜啊。
見兔有些氣悶的瞪了過來,柒業還是輕笑著換了一個話題:“對了,你們班說分科的事了嗎?”
“咦,你居然會聽班會?”那安下意識的先驚訝了一下。
柒業無語。見柒業微微皺起的眉頭,那安還是很識趣的快速說道:“選理吧,五一的作業副科就只要選三門做的,我不是已經選理科了嗎。”
柒業回想了一下放假第一晚那安拿給他的作業,的確除了主科的語數外以外,就是清一色的理綜,起初他還以外是那安看他比較擅長理科就隻給了他理科,沒想到是只要寫三門副科作業。
“說起來,羅嘉今天也問了我這個問題。”那安想起了白天的對話,她記得當時羅嘉看著她的桌字還問她會不會選藝術···
那安突然一個激靈:“也就是說我帶去教室了。”
“什麽?”柒業有些疑惑。
“我的畫圖本不見了。”那安將作業一一從書包拿出來,期望本子能奇跡般的出現。
“畫圖本?就是你一直帶著的那個?”柒業似乎也想起來了。
“是啊。”翻完書包,見奇跡果然沒有發生,那安看向柒業問道:“今早我是不是帶到教室去了?”
那安幾乎時刻帶著那個畫圖本,柒業也有注意過,稍微回想了下便肯定的答道:“是帶過去了。”
“那就奇怪了。”那安努力回想著是不是還有漏過的地方。
“明天再過去找找吧。”
“只能這樣了,剛剛走的時候羅嘉說再幫我找找。”那安也沒什麽好的辦法,強迫自己安下心來,打開習題冊準備寫今天的作業。
“是很重要的東西嗎?”一邊玩遊戲的兔也好奇問道。
“圖畫本倒是沒什麽,就是在尾頁的夾層裡面有一張我爺爺的畫,那個非常重要。”那安輕聲說道。
“爺爺的畫?”兔似乎沒有太懂。
“是啊,幾年前爺爺心血來潮以我為模特畫的,也是唯一一張。”那安神色落寞的說道。
“不能再畫嗎?”兔想了想問道。
“我爺爺···在我初中的時候去世了。”那安輕歎一聲低下頭。
那張畫,不僅是她保持的唯一一張爺爺的畫,大概也是家裡唯一張。那安的爺爺對字畫感興趣,在那一帶也小有名氣,經常被人請去寫個對聯,畫個版畫什麽的。即使在爺爺去世之後,也曾有附近的老人攔了那安問能不能再請他老人家為自己畫肖像。
但在私下,爺爺卻對自己要求極其嚴苛,畫的畫經常不滿意就當場撕了或者揉成團扔掉,所以家中也極少有人有他老人家一幅完整的畫。那幅畫那安一直非常重視,幾乎到哪都會帶著,現在卻還是不見了,那安有些怔怔的想著。
“別看了,等下翻壞了。”見瞳可一直拿著一個本子在津津有味的看著,栗喑終於忍不住說道。
“這只是一個草稿本吧,而且你不來看看嗎,畫的還挺不錯的。”瞳可揚了揚手中的圖畫本笑著說道。
翻開的本子上雜亂的畫著穿著打扮各異的人物,和一些奇形怪狀類似精靈或者什麽獸類的奇幻生物。
栗喑有些無奈,下午看到柒業離開之後,趁著那安他們教室還沒有人回來的空擋,二人迅速找到那安的桌子尋找有什麽可以拿走用於和他們提出交易的物品。二人都沒有上過正經的中學,但是有在訓練營上課經驗,大概也知道要拿一些字比較多又工工整整的東西,畢竟研究人員視為珍寶的那些研究資料都符合這個標準。
最後二人翻遍了那安的課桌,拿走了物理和數學的兩個錯題本,因為這兩個東西是最接近研究人員手中研究資料的物品。剩下的就要等那安什麽時候落單,再拿這些東西給她看,和她交換一隻五成虛影的位置。
她認識兔,這是下午她們就已經確認的事情,對兔而言一隻五成虛影的位置算不上困難的情報。對那安來說雖然分數寶貴,但有兔在,五成虛影不會太難找,用這樣一個情報換回自己的東西也算不上太困難的決定。
至於柒業,即使他之後知道了,但情況已定,在自己搭檔面前他應該也不至於吝嗇一個不那麽重要的情報。就算他想強搶,這些習題本倒也很好撕壞,相信以他的習慣也不會做出這麽不明智的決定。
雖然她們的這種行為勢必會引起柒業的不爽,但她們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想要救師傅,冒這點風險還是值得的。
只是在拿走兩個錯題本的時候,同行的瞳可看到了桌上的圖畫本,隨便看了幾眼便對上面的畫產生了興趣,所以也順手拿了回來。一回來瞳可就拿著本子在那翻來覆去的看著,栗喑雖然無奈,但這本子也不是她們的籌碼,也就不再理會她了。
現在籌碼已經拿到了,只要等到明天抓到柒業搭檔落單的機會,她們就能交換到一個五成虛影的位置,到那時候她們的師傅也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