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命運,有時候就真的如此玄妙。
當人生最黑暗時刻來臨時,可以絕望到讓人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天地之大,卻再也容不下微如塵埃的自己。
一旦黑暗過去,光明到來,卻又突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竟然如此的美好,前程一片無限璀璨,天闊任鳥飛,海闊任魚遊,天大地大,自己要多自由就有多自由。
一襲青衣的易千秋甲身,騎在高高的馬背上,放馬奔馳,就算累得氣喘籲籲,還是忍不住時而放聲哼兩句。
回江陰城比去竹原始林時還少了大半個時辰,一天一夜的日趕夜趕,終於在晌午之後回到了江陰城,距離七天之限,還有半天的時間。
一入江陰城,易千秋才突然想起獨孤西風之事,這才找了個地方,匆匆地蒙上了面容。
但是,此時才把臉蒙上,明顯有些太遲了。
一入城門,他就被那守候此地的刺客給發現了。
此時正是白天,又是人來人往,擁有後天境八重天實力的五位刺客,發現騎在馬背上臉色蒼白,不停喘氣的易千秋分身之後,並沒有急著立即動手。
既然魚兒上鉤了,不妨多溜一會,圖個樂趣。
畢竟,這裡是江陰城,而不是江陵城。
就算要殺易千秋,也不能如此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地出手。
要知道,江陰城的城主周世安,那可是先天境一重天高手。
五人敢在江陰城內這個時候殺人,或許都見不到周世安本人出現,一柄飛劍過來,就可以將五人斬殺於城牆內了。
既然目標已經出現,要殺,那也要等個合適的時機,實力擺在面前,他們可以想出數十上百種殺死易千秋的方法,不管哪一種,都是十拿十穩的事情。
他們一眼就能看出,這馬背上的易千秋,正如獨孤西風所提供的情報那樣,就算不是廢人,也跟廢人沒什麽區別了。
至於先前那個失手喪命的刺客,可能是認錯人了吧?
這是五人能夠想到的,最合理解釋了。
當易千秋再次出現在那張寫著“器宗煉器”四個大字的紅邊白旗之下,拿出兩張完整的人面狐皮之時,那掄錘打鐵的中年鐵匠,滿臉震驚地轉身入屋,急忙跟那器宗煉器大師通報去了。
當那位儒雅的器宗老者再次見到易千秋時,深邃的瞳孔一縮,滿臉驚訝之色再次打量起易千秋來。
儒雅老者將目光看向易千秋手中的人面狐皮後,露出了滿臉的讚許之色,從易千秋手中接過人面狐皮,微笑道:
“好,既然你能在七天內拿來兩張人面狐皮,那我也不會食言。
說吧,你想煉製怎樣的面具?
是男人相貌堂堂呢,還是女人美貌端莊?
要年輕的芳華呢,還是中年的模樣,或者是……像老夫這般老皮一張?”
易千秋輕輕道:
“年輕男性,相貌普通,最好,不容易讓人記住的最好了。”
儒雅老者聞言,輕輕一笑,道:
“好的,那就請客官兩個時辰後再過來拿吧。”
易千秋點了點頭,然後拱手道:
“勞煩大師了!”
儒雅老者沒有回禮,直接拿著兩張人面狐皮回去了,而易千秋也轉身離開了。
兩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大半天的時間,易千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事好。
便牽著馬兒,在江陰城內隨便逛了起來。
城牆外的人們,過得水深火熱,但在這城牆內,大把衣衫華麗的身影迎面而來,帶笑而過。
擁有了這具分身之後,易千秋如獲新生,能夠光明正大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叢中,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幸福了。
為了慶祝自己的新生和那美好的未來,易千為走入了江陰城最好的客棧,叫做喜來樂客棧。
在這江陰城,凡敢來此的客人,要麽,就是像易千秋這樣的修士,要麽,就是這江陰城內的權貴人士。
易千秋特意叫來了一壺好酒,一碟青菜,還有兩碟貴的出油的妖獸肉,一個人慢慢地享用起來。
一邊有意無間地聽著各種各樣的花邊新聞,一邊不時看看窗外絡繹不絕的行人。
關於器宗在江陰城招收新弟子的信息,也是在這客棧吃飯時聽到的。
易千秋原身本是玄宗的弟子,但自從遭到獨孤穹的暗算殘廢之後,他就已經被玄宗除名了。
玄宗不可能供養一位殘廢弟子到老的,每個月一枚下品晶石的待遇,放在這世俗裡,那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啊。
所以,現在的易千秋,是一名毫無約束的自由散修。
易千秋在思考著,自己這具甲身,是不是應該優先考慮加入器宗。
器宗的典藏秘法是《洪荒聖體》,是一門修煉肉身的典藏秘法。
易千秋原來在外遊歷時,可是親眼目睹過那些肉身強大的器宗弟子,敢衝在最前面,直接跟那些肉身強大蠻橫的異族來個硬碰硬的。
據說,器宗弟子用來煉器的火焰,也是源自這門神秘的《洪荒聖體》典藏秘法。
除此外,器宗弟子可是除了丹宗弟子以外,最富有的修士了。
當然,這不能跟那些視晶石如糞土,眼睛長在額頭上的道宗弟子相比。
如果能加入器宗,成為一名煉器大師,那一生人可就不愁吃來不愁穿了。
但是,想要加入器宗,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易千秋也只是將此事暗暗記在心上。
吃喝並休息了一個時辰後,喝完那壺酒的易千秋甲身,臉上也開始泛起了紅暈,讓他看起來,不再那麽病殃殃的虛弱樣子。
此時天色也不早了,滿天的晚霞中,路上的行人漸行漸少,距離約定拿面具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易千秋走出客棧,接過小二喂飽的坐騎,沒有忘記給了點碎銀給小二。
隨後,便在小二不停地點頭哈腰恭送中,牽著馬兒,哼著小調,慢慢地走向江陰城內的器宗鐵鋪。
當易千秋走到街道近拐彎處時,一輛馬車從身後慢慢地趕來,趕車的車夫,是個濃眉大眼的中年漢子,偶爾抖了抖韁繩,馬車便不緊不慢地經過易千秋的身旁。
此時,路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都是腳步匆匆,踏著最後一陣絢麗的晚霞余暉,趕著回家了。
誰都沒有發現,當那輛馬車慢慢超過那個牽著馬兒的年輕男子後,最後只剩下了那匹馬兒在街上慢慢地走著,至於那個牽馬的年輕人, 卻是神秘地消失了。
而正在星盤內修煉的易千秋本體,卻在這一刻突然噴射出一口鮮血,一陣劇烈的頭痛,伴隨著一陣死亡的恐懼瞬間將他籠罩。
等到他反應過來時,他就發現,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分身的信息了。
而留在他腦海中最後一幕的信息是:
當那輛馬車經過他身旁的時候,他看到了趕著馬車的車夫,衝他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坐在馬車內的四位男子,正在喝著茶,其中那位滿臉富貴相的發福男子,一邊將杯中的茶水倒在馬車外,一邊伸手彈去杯中還剩余的幾片茶葉。
在這個過程中,對方還衝著易千秋滿臉微笑地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這一瞬間,易千秋仿佛感覺這幾個非常的面善,好像在哪見過一樣。
但喝得有點暈暈乎乎的腦袋,就是一時間想不起,究竟在哪見過這幾人。
一片沾在杯中的茶葉被彈起,在易千秋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那被彈飛的茶葉,就射在了他的額頭上。
“摘葉飛花殺人,後天境八重天高手?”
正當易千秋有些愕然地想要伸手抹去額頭上的茶葉時,卻突然感覺到整個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那天空中最後一道晚霞的光芒,還有那馬車上盯著他看的四位面善男子,都開始消失在眼前。
就在這瞬間,他想起來了,這五人的之所以熟悉,那是因為他曾從那位黑衣刺客的記憶中見到過他們的模樣。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一隻大手伸了過來,瞬間就將那突然倒下的易千秋分身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