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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神之時》第一十七章 sky ring
  上海這座城市和京城截然不同。

  付清豐坐在副駕,窗外是幽藍玻璃覆蓋的高樓大廈,帽子壓住劉海戴著銀白耳機的年輕人插著褲兜走過,路上到處都是大膽展示身材的女生,這座城市的年輕人已經不再追逐星巴克裡使用mac筆記本,現在的潮流是在打卡快閃潮流店,品味一百一杯的小眾咖啡。

  與之相比,京城就像中年禿頭的職業經理,被永遠走在潮流前線的魔都上海甩在身後。

  他們停在SKY RING屋頂摩天輪下面,這個坐落於購物中心屋頂的摩天輪,也是國內首個采取懸臂式安裝的摩天輪,在上面可以直接俯瞰黃浦江和蘇州河,白色的轎艙裡甚至還能布置下午茶和燭光晚餐。

  這是上海傳說中的情侶約會聖地。

  他們才去了南京路,之後emeya上多了一個乘客,那是莊於青買給自己的輕松熊。輕松熊系著安全帶,微笑地盯著前方道路。

  “哇,真的好大!”莊於青驚訝抬頭仰望摩天輪。

  日光下摩天輪慢悠悠地旋轉,轉輪伸出屋頂,橢圓的影子投到他們身上。

  他們登上樓頂時摩天輪前已經排了一條長隊。

  從下車開始杜光庭和莊於青就在鬼鬼祟祟地討論什麽,時不時傳出一些奸笑。

  付清豐覺得這兩個家夥一肚子壞水,多半在打著什麽見不得人的主意。付清豐也不是傻,早就猜到他們肯定要趁機溜走,讓他和陶侃侃單獨坐一個轎廂。

  因此付清豐一直提防著杜光庭提出各種可以溜走的請求,他是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大家四個人個一起來的,要坐就一起坐,不拋棄不放棄才是最正確的價值觀!

  付清豐突然燃起了熊熊鬥志,眼神犀利起來。

  “他猜到了?”莊於青驚訝地看到付清豐眼神變得堅毅起來。

  “不可能,咱們這招萬無一失。”杜光庭小聲說。

  “也是,最難防的就是身邊人。”莊於青偷笑。

  付清豐越發覺得這兩人不對勁,隊伍都快排到他們四個了,杜光庭和莊於青兩個人還是沒什麽動作,這不符合他們的性格。如果付清豐是杜光庭,一定會在這個時候提議去買奶茶喝,然後再假裝錯過了摩天輪。

  “來來來,再上四個。”工作人員向他們招手。

  四人抓緊時間小跑,旋轉的摩天輪沒有停留,付清豐和陶侃侃跑進轎廂裡面,但這個時候杜光庭奸笑著停下了,莊於青同樣奸笑著快速合上艙門,不讓他們有出來的機會。

  算漏了這招!

  轎廂逐漸遠離地面,隔著窗戶,付清豐都彷佛能聽到杜光庭和莊於青慶祝的聲音,杜光庭擠眉弄眼,對著他豎起大拇指。

  狗男女!連付清豐都在心中忍不住暗罵。

  摩天輪慢慢升高,城市蒼茫的天際線慢慢浮現。

  “咳咳。”付清豐收回視線,擺出嚴肅認真的表情。

  這可是傳說中的情侶約會聖地!在浪漫的地方,只有兩個人的封閉空間,簡直就是愛情故事的起點。孤狼寡女共處一室的,對面坐著的還是個青春無敵美少女。

  該死,他可沒有練習過怎麽在這樣私密的空間和女生對話!哪怕在開滴滴的時候,他面對後座的美女乘客最常說的也是“請系好安全帶”和“到了”。這樣的場景該怎麽開口比較好,要不要就保持沉默?這樣好歹會顯得他成熟穩重。

  不對,他為什麽要想這麽複雜,他們不是只是普通朋友嗎,普通朋友之間對話需要考慮這麽多嗎?

  付清豐抬頭,但目光恰好對上陶侃侃看來的視線。

  陶侃侃往耳後捋了一縷發絲,這個不服輸的少女在這一刻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空氣裡滿是尷尬的氣息,他們就這樣保持安靜足足一分鍾。

  “這……摩天輪還……挺高……”

  付清豐說完都想自己抽自己巴掌,他這嘴怎麽就說出了這話,就像奧特曼見到小怪獸第一件事不是動手而是給它打了個招呼,說您今早吃了沒?

  陶侃侃捂臉笑出聲,空間裡尷尬的氛圍隨著少女的笑聲也都消失了,指縫裡陶侃侃目光如水波蕩漾。

  “你還真是不會說話呢,這裡可是摩天輪欸。”陶侃侃狡黠地露出小虎牙,“不過杜光庭他們可真的混蛋!待會下去要好好教訓他們。”

  付清豐也跟著傻笑:“對,要好好教訓他們。”

  “你知道我上次是和誰來坐的摩天輪嗎?”陶侃侃靠在玻璃上。

  “和誰?”付清豐問。作為第三小隊的隊長,他其實對於陶侃侃私下的生活並不了解。如果說情商這一點可以被量化的話,那付清豐的情商應該是零,被杜光庭硬拉著去相親的時候,他幾乎每一次都能和對面的姑娘冷場到結束。

  如果不是看你臉長得夠帥還有腹肌,她們早就甩著高跟鞋跑了!杜光庭每一次都要這樣無奈地評價付清豐。

  “我爸爸,還是我十歲的時候。”陶侃侃低頭看著地面,手指無意義地纏在一起。

  這時付清豐看不清女孩的眼睛,她藏在陰影裡的眼睛裡不知道是什麽情緒。

  “你爸媽那時離婚了嗎?”付清豐知道在她還小的時候,陶侃侃的父母就已經離婚了,她從很小開始就一直一個人住。

  “還沒,”陶侃侃笑了笑,“但快了,那天是我十歲生日,我爸爸帶我來的。他是一個很精英的爸爸,就像SUV廣告裡‘精英顧家好爸爸’一樣。但那天他一身酒氣,就坐在你的位置,一句話也不說。你猜發生什麽了?”

  “你爸媽吵架了?”付清豐試探著問。付清豐對於父母這兩個字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這個詞自打他記事起就從他的詞典裡消失了。如果說有人可以被稱作他的爸爸,那一定是孤兒院的院長吧。

  “差不多吧,那天我很害怕,”陶侃侃說,“我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就不敢說話,等到了頂點的時候,他跟我說,‘侃侃,如果爸爸媽媽離婚了,你也不要害怕哦’。我一下子就哭出來了,我踢他踹他,他安慰我說只是開個玩笑。

  但那不是個玩笑,我回家的時候,家裡亂七八糟,桌子上還擺著我的生日蛋糕,給我準備的生日蠟燭滿地都是,盤子碎了一地。我問他媽媽呢,他說媽媽不舒服,回老家了。他說完就去睡覺了,喝了酒的他鼾聲真的很吵。”

  “之後呢?”

  “後來我就一個人擺了蠟燭,給自己唱生日快樂歌,吹滅蠟燭的時候我許願媽媽明天就回來。”陶侃侃閉上眼,她沒系緊的馬尾辮散開,“第二天她也沒回來,應該說後來她再也沒回來,再後來爸爸工作原因要出國,我就一個人住。剛開始的時候,我很害怕,睡覺前要把所有的燈都打開,我怕衣櫃裡會蹦出什麽怪物,所以我睡覺的時候就面對著衣櫃,一直盯著它直到睡著。”

  “你……怕黑嗎?”付清豐問。

  “怕,那些天我睡醒的時候渾身都是涼的,我有時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外面天黑了,我就害怕,所以我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放新聞聯播,這樣就沒那麽可怕。”陶侃侃出神。

  “我也喜歡在八點的時候看焦點訪談。”付清豐認真地說,“那會讓我有一種一天結束的感覺,就像……嗯……機械關機前的儀式……”

  “可我討厭一個人,”陶侃侃直視付清豐的眼睛,“我看新聞聯播是因為我害怕,所以聽著那些人念叨來自全國各地的新聞,我就好像能看到新聞裡的人在我邊上陪著我,這樣我就不是獨自一個人了,就沒那麽害怕了。”

  “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付清豐不知道說些什麽。

  坐在電視前的孤單少女,每天晚上被孤獨吞噬。這麽多年她就是這麽度過的嗎?付清豐忽然想起來,初見陶侃侃時她認真倔強的眼神,那時肖經理調侃她名字裡是侃侃而談的“侃侃”,說起話來卻笨拙地像個小學生。

  果然女生都是會慢慢變得成熟的嗎?這麽多年後,她也不再稚嫩,變得可以看穿男孩的內心,像個熟練的心理醫生。

  “你知道我的篆令泉眼是怎麽覺醒的嗎?”陶侃侃忽然問。

  “怎麽覺醒的?”

  “我覺醒的時候,沒有失控,動靜也不大,就是突然感覺到世界的聲音變嘈雜了,房間裡好像出現了爸爸媽媽的影子,他們像以前一樣恩愛,會在沙發上打鬧,做好吃的飯菜給我,那段時間我以為我瘋了,出現幻覺了,我經常在客廳裡看到人走來走去,他們不少是從我看過的新聞裡走出來的。”陶侃侃抱著膝蓋,蜷縮像隻貓,“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我的篆令。”

  “泉眼還原出來的場景嗎?他們都存在你的腦海裡。”

  “嗯,剛開始我不太適應,可後來我熟練地控制了篆令後,那些虛影都消失的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我似乎離不開那些影子了。那一天我回到家,才突然又明白原來我的家這麽空蕩,這麽安靜啊,安靜到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必須開著新聞聯播才能不害怕的時候……以前我回到家我都會說‘我到家啦’,然後我媽媽會圍著圍裙出來幫我拿書包,後來我也對著那些影子說‘我到家啦’,直到他們都消失了。”陶侃侃出神了。

  那簡直就是寂寞到讓人歎息的場景啊,就像你養了一條聽話的小狗,每天回到家它都會搖著尾巴撲到你的身上,你們這樣相處了多年,直到有一天它去世了,你回到家再也聽不到它吵鬧的吠聲,這個家裡從未如此安靜,一切都像是幻影。

  付清豐忽然有些心疼這個少女,在這樣狹窄的空間裡,浪漫的氛圍可以隨時升起,只要他微微俯身就能貼近那個女孩的臉龐,只要再進一步他就能給她一個巨大的熊抱,可他又小心翼翼地收回了這個心思,他不敢這樣做,他在害怕。

  付清豐害怕有一天他也會變成陶侃侃故事裡的影子,在某一天離她而去。

  如果多年前他沒有覺醒,他就不會殺死自己最親的人,他也不會走上這條道路,他要向神之血的詛咒復仇,把一切的來源斬斷,那些擺布了他半生的宿命!

  神!

  這條路注定只能他一個人走,陶侃侃不是他,陶侃侃不用和她一樣背負罪孽……她像個普通的少女生活就好了。付清豐失控過,這麽多年他見過太多失控者的案例,那些平靜的生活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永遠撕裂,他承擔不起再次失控的風險,只要他失控時陶侃侃不在身邊就好了吧,這樣她就不會受傷。

  轎廂裡沉默了很久。

  “聽起來很可笑是嗎,”陶侃侃打破沉默,她理了理裙角,壓在身下,“篆令覺醒後,它最大用途就是讓我的家不那麽安靜。你能想象自己看著自己在家裡走來走去嗎?那些都是過去的影子,我用泉眼把他們還原出來。”

  她吸吸鼻涕,突然笑了出來,“還挺搞笑,不是嗎?”

  付清豐也擠出一個難看到極點的笑容。他悲傷得嘴角向下,卻硬要扯起腮幫子,笑得像個流淚的小醜。

  “我明白你的感受。”付清豐輕聲說。

  付清豐低著頭,在搖搖晃晃的轎廂裡,他的睫毛投影在臉龐上,看上去微微發顫。

  陶侃侃忽然心中微動,眼前的少年就像悲傷的小狗,他的心那裡缺了巨大一塊,汩汩流著雨水。

  夕陽已經全部落下。深藍的天空下,sky ring的燈管打開,真像神明無神的瞳仁,審視世間萬事萬物。

  這是陶侃侃第一次感受到夜晚的降臨。有的夜晚降臨是緩慢的,從橙色漸變到夜的深藍色,有的則是階段性的,從夕陽到漫天粉紫色的雲霞,再趁人不注意夜晚降臨,而今天的夜晚就像關閉了開關,深藍色覆蓋,一瞬間所有的燈光亮起,再次點亮天空。

  耳邊傳來輕聲的讚歎,他們在這一刻抵達了最高點。從這裡可以遠望到黃浦江和蘇州河,城市都在腳下,色調是紫色的,藍色的,偶爾黃色搖晃。汽車頭燈連成閃閃的光河,川流不息匯入看不見的支路。城市的聲音交匯成柔弱的聲波,宛如雲層一般輕籠著城市的上空。

  陶侃侃看見付清豐眼睛裡映著整座城市,她觸電似的,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付清豐的手。

  付清豐卻猛地握住陶侃侃冰涼的手,他彷佛墜入深水中,焦急地尋找可以支撐身體的點,直至找到把手躍出水中,抬頭後目光與陶侃侃相遇。

  原來付清豐握住刀劍的手如此粗糙啊,滿是厚厚的刀繭。

  摩天輪緩緩轉動,懸掛在轉輪上的轎廂就像風鈴輕輕抖動,燈光下映出男孩和女孩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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