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部。

　　辦公室裡牆上掛著“天道酬勤”的書法，紅木的書架上擺著《投資的秘密》、《財富寶典》，邊上是系著紅繩的招財寶樹，楚經理靠在實木座椅上，桌面擺著一盆綠蘿。

　　“你平常還看這些書嗎?”付清豐詫異說。

　　邊上坐著杜光庭。陶侃侃留在家裡照顧莊於青了——比起樊小榭，女孩更願意被叫作莊於青。

　　“沒事的時候炒炒股票，像咱們這種人，得多存點錢給孩子。”楚經理笑笑，“那個女孩你已經見過了嗎?”

　　“在我們這，已經安全了。”付清豐點頭。

　　“那就好，之後你們還要去上海，路上打好關系。”楚經理舒了一口氣。

　　“她不會真是哪個老板的私生女吧?”杜光庭突然插嘴。

　　“欸，我可沒說過啊，”楚經理面色嚴肅，“你可別瞎說啊，這些小道消息你從哪聽來的?”

　　“你這表現有點反常啊。”杜光庭摸摸下巴，轉向付清豐小聲說，“說不定是真的。”

　　楚經理敲敲桌子，清了清嗓子:“還有另外一件事，關於上海舞會，老板有一些特殊的東西要我轉交給你們。”

　　他站起來，西裝下肚皮頂起襯衫，在精神病院初見的時候，雨太大付清豐還以為這是一個精練能乾的人，再次見面才知道這家夥也是個典型的中年男人了，到了發福和脫發的年紀，也難怪他說要給孩子存錢了，有個幸福的家庭吧，在他混血種身份以外。

　　緊接著他開始哼哧哼哧地挪動書架，架勢看上去就像個穩重的相撲選手，西裝褲下甚至勒出了內褲的平角。

　　“哥，這書架你拉半天也沒動啊?”杜光庭說，“這麽多年嫂子一定很艱辛吧?”

　　楚經理憋得通紅終於在付清豐的幫助下挪開了書架。

　　書架後的場景卻讓付清豐和杜光庭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扇黑如玄鐵的門，僅從正面就能感受到沉重的厚度，面上鐫刻著複雜的符號，中間黑色的古樹枝繁葉茂，虯根如龍扎根，樹乾盾甲一樣堅硬。這扇門視覺上就讓人感覺到詭異，在這座現代化的大廈裡，就像是一輛有歷史氣息的馬車一樣格格不入。它就像傳說中帝王陵寢的大門，然而守衛它的只是一個書架。

　　“傳說中構成世界的古梣皮樹，音譯是伊格德拉西爾，我們習慣叫世界樹，看過聖鬥士星矢嗎，裡面就有，這些文字是神話時代的文字，具體的意義我也不清楚了，總之和我們使用的篆令是同源的。”楚經理立在門前，小刀劃破手指，血漫過古樹的枝椏。

　　一瞬間那顆古樹活了過來，楚經理的血順著枝椏湧入根莖，從他指尖流出的血足足有兩百毫升，血液流入一根根分叉的枝椏，枝椏多的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網，那些文字也像是蘇醒了，幽亮的光從大門上泛起。

　　“血樹。”付清豐看著被血液灌滿的世界樹。

　　很快從門的深處傳來滯澀的齒輪轉動和鍋爐沸騰的聲音，古樹緩慢地裂開，打開了一個漆黑的僅僅供一人通過的門縫，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從深處吹來的風噪，他們的腳步聲甚至能在門後漆黑空間回蕩，安靜得就像一片虛無。

　　“這就是每個分部最大的秘密了。”楚經理低聲說，“這是第十三部的瓦爾哈拉，這裡儲藏著第十三部近百年的積累。”

　　“就這樣放在經理辦公室裡嗎?”付清豐問。

　　楚經理低笑:“這只是外圍，真正的瓦爾哈拉在地下，跟我來。”

　　他們依次走進門縫，門沉重地合上後他們甚至看不見彼此，只聽到黑暗中呼吸互相起伏。但直覺告訴付清豐，他們正在下降。

　　等大門再次張開的時候，巨大可怕的黑暗裡點點冷白色的微光就像極夜裡稀稀疏疏的星空。

　　這是一塊縱深極深的空間，無論從哪個空間都望不到盡頭，那些星星點點的光就像漫長的銀河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終點。

　　微光裡是直線尖銳的玻璃盒子，冷色的射燈打在裡面的盒子或者奇形怪狀的物品上，甚至有長滿鐵鏽毫不起眼的鑰匙，看起來就像上個世紀的造物，很難讓人與森嚴的神靈聯系在一起。

　　“神話時代的造物和後人的模仿，”楚經理說，“這裡也有來自各個古老家族的貢獻，當年第十三部本來就是各個家族組建的，只不過現在和他們沒了乾系。”

　　“這是什麽?”付清豐跟著楚經理往深處走。

　　“4001，尤彌爾之息，傳說中霜巨人的吐息，小型晶狀物體，它會將周圍環境降到-20°以下，范圍隨時間擴大，但只要呆在極寒環境裡，它就不會起作用。”楚經理說，“我們的研究組認為這是人造物，用極致的物質容納神的力量，但這種技術如今已經失傳了。”

　　前面的格子裡容納了一張破碎的羊皮。

　　“1272，表面覆蓋神話文字，當文字沾上血液後，1272會激發出場，影響周圍區域的時間流速，是不是某本書的殘頁我們還不清楚，但是這些文字也是篆令的來源，你現在看到的很多刻著篆令的武器，靈感的來源就是1272。”楚經理稍微湊近玻璃盒子，微光映出他臉上的溝壑，“我們繼續往前走。”

　　“這個空著的格子是什麽?”付清豐問。

　　“0098，斯庫爾尼爾之劍。“楚經理沉默了一陣，“幾十年前就不見了吧，那次意外是第十三部最慘痛的代價，之後每個分部的經理的最重要的責任就變成了守護那道門，只有我們的血液才能開啟瓦爾哈拉的門。”

　　“你不怕出意外嗎?我是指……”付清豐猶豫沒有說完。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問，如果我死在別人手裡，別人是不是可以用我的血開門。”楚經理的背影忽然挺直了，這一刻他簡直像個即將邁上戰場的將軍，“每一個經理的篆令就是為這道門而生的，你知道篆令是用血液書寫文字釋放的，但是實質上只有用精神才能容納神之血的力量，就像你的弗雷之劍，沒有純淨的精神你是無法操縱的。”

　　“你的篆令就是開門?”杜光庭問。

　　“你可以這麽理解，‘門’，”楚經理點頭，“這是第十三部的稱呼。”

　　楚經理停下腳步，他們已經往深處足足走了一分鍾，這片空間大到有些離譜。越往深處走那些陳列著各種藏品的格子或者房間越來越少，最後缺少了這些光亮的區域，黑得甚至看不到五指。但楚經理像個黑夜裡遊走的貓，精確地走在複雜的軌跡上。

　　他們的目光停在身前巨大的箱子上，外面是棕黃色的牛皮，把手處雕刻著精美的古代文字。面上的古銅色銘牌上鐫刻著“WP-0188”。

　　“WP是瓦爾哈拉的武器編號。”楚經理戴上白手套，“這是董事會的老板為你們準備的武器。”

　　他插入一把長滿鐵鏽的鑰匙，在另一側把黑金卡片放入卡槽，卡槽處紅色警示燈轉入藍色。他轉動鑰匙，箱子裡傳來緩慢轉動的齒輪聲，彷佛古老存在的悠長呼吸，亮白色的光沿著縫隙流淌，直到全部打開才露出四柄殺人的刀劍。

　　“雁翎刀，睚眥反，長鐔漢劍，長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