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朝,望湖城。
意外被泥頭車帶到這個世界的花雨晴已經十二歲了,靠著前世九年義務教育的知識,在無父無母的天崩開局下,在孤兒院依靠些許詩詞嶄露頭角,並進入了書院接受教導,這些年來深居簡出一心求學。
直到昨天,花雨晴成為正式文生出門參加城主舉辦的詩詞大會,眾人飲茶賞景好不愜意。
中途,一個衣衫襤褸、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一腳踹飛厚重的千年松木大門,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穿梭於眾人之中,等到眾人再看清此人時,那人左手酒壺,右手羊腿正愜意的享受美食,破爛的衣衫中已是塞得鼓鼓囊囊。
透過衣服上的破洞,有人看到了自己的貼身寶物。
“那是我的紫芝寶玉。”那人不顧禮數,雙手慌亂摸過袖口腰間,空空如也。最後他不可置信的摸了摸頭頂,束發的玉冠玉簪已變成了筷子。
此人現在渾身上下哪還有半點珠光寶氣的樣子,就連衣袍上的金絲都被抽了出去。
花雨晴此時一雙眼睛炙熱的盯著眼前的中年男子,自己一介孤兒,身上的東西都是撐場面的樣子貨,丟了也沒關系。可眼前的這個人,毫無疑問擁有著某種奇特的能力。
原來這不是正常的古代世界。
中年男子眉頭一皺,望向天空嘀咕道:“來的還真快。”
言罷,一腳踏地,原地起飛,在空中奔跑起來,一腳踏出便飛躍數十丈遠,轉眼間便消失在眾人眼中。緊接著一道流光從眾人頭頂劃過,花雨晴眼神還算不錯,勉強看出這是一個踩著飛劍的人。
原來這裡是修仙世界,那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仙人?哦,以前一門心思讀書當官,沒出過門。
“花公子,那賊人可有傷到你?”花雨晴這時才回過神來,開口關心的是城主之女江雅。
此女與花雨晴同歲,自幼便是如花似玉般的容貌,在拜讀過花雨晴抄襲的前世詩詞後驚為天人,死心塌地的成為了花雨晴的迷妹。
“想來是這賊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我身上穿戴的不過都是些樣子貨,所以並未對我出手。”花雨晴指著自己腰間穩穩掛著的玉佩,轉而關懷起對方,“那賊人真是該死,不知江姑娘可有受傷。”
“我身上帶著護身法器,那賊人未能近我周身三尺。”江雅說著便看見花雨晴雙眼中關切,望著對方俊美的臉蛋,言語中不自覺帶上了些許怯意,“那賊人來勢洶洶,數次敲擊我周身護罩,當真嚇人。”
江雅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向花雨晴懷中依靠。
花雨晴果斷轉過身去,厲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如此行凶,江姑娘放心,在下回去便畫下那人的樣子,再寫一篇文章,狠狠批判。”
花雨晴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
夜晚,花雨晴在收拾東西,經過一下午旁敲側擊的打聽,花雨晴已經初步搞明白了這個修仙界。
表面上,這個世界有數個王朝,王朝下又分封諸王,諸王掌握城池與封地。
可實際上,皇帝只是給仙門打工的,從上古時期人族崛起時,護佑人族就成了修仙者的責任,可對於修仙者而言修行才是第一要務,於是護佑人族的任務就交給了世俗王朝,仙門再分出部分弟子監管王朝。
離這裡最近的仙門就叫成仙門,並且最近就在招收弟子。
尋仙問道刻不容緩。
一個人的人生在某些程度上類似於賭博?
在盈利時及時收手,在虧損時及時止損。
而梭哈,是一種智慧,這表示某種巨大的機會近在眼前,要麽成功迎接另一種人生,要麽失敗翻車再難翻身。
收拾完僅有的一些物品後,花雨晴留下一封書信和這些年抄下的詩集,趁著夜色離開了生活八年的書院。
花雨晴,購買了一輛馬車聘請車夫,又買了一把袖箭後,離開了此地。
花雨晴在馬車上度過了半個月,終於抵達了離成仙門最近的城鎮。可實際上,這個城鎮距離成仙門的山門還有約百裡路程。
走出馬車,花雨晴遮住刺目的朝陽,眯著眼睛看向遠方,此地地勢平坦,周圍數百裡最高的山峰就是仙門所在。
其實百裡之遠,肉眼根本看不到所謂的山峰,只是那仙山霞光萬丈映照天空,宛如一顆在大白天都能清晰看見的燈球。
城門兩側有大量商鋪,商品都擺在門前供人近距離觀看,種類不多都是些吃喝傘被之類的東西。
“這位客人,我就只能送您到這了,前面那條路叫問心路,求道之人必須自己走完。”
老車夫指著眼前一眼望不到頭的道路說道:“這條路古怪的很,牲畜趕上去就趴在地上不肯走,人一走上去就心慌,抓心撓肝的,但是一轉頭就好了。”
“老人家,你可真是見多識廣。”
花雨晴恭維道:“老人家,您難不成也走過這條問心路?再跟我說說唄。”
“既然客人這麽看得起老頭子,咱就再說說。”
老車夫難得受到這般恭維,此時也來了興致:“我們做車夫這行的,時常會有來往這裡的生意,這仙門每十二年便招收一次弟子。即便不是招生之年,也有許多人想要看看仙山的霞光或者走走那條路。”
“那條路可真不是人走的,老漢我年輕時走過一次,一踩上去就不得勁渾身難受,強撐著多走幾步就像是溺了水,喘不了氣。
“也有極少走上去反而精神的,您可以走上去試試。”
望著眼前直通霞光的道路,花雨晴眼神堅定,掏出自己剩余的錢遞給車夫,隻留下購買物資的部分:“老人家,付您的錢,這輛馬車也送您了。”
“啊?這……您給的錢太多了。您不打算回去?”老車夫捧著錢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修行絕非坦途,若想求得道果,求道之心務必堅定,反正我是這麽想的。老人家安心收下便是,我決不回頭。”花雨晴說著就要去旁邊的商鋪買乾糧。
“誒,貴人。”老車夫叫住花雨晴,拿出自己乾癟的錢袋,偷偷摸摸將錢都裝好,小心翼翼的揣進懷裡,在花雨晴耳邊小聲說道,“貴人不必著急,不必在此地購買乾糧。”
他雙眼左右搖晃,看了看周圍的商人,低聲說道:“這附近的人都知道,只要走出十裡,便能遇到仙人,他們會解決問心路上的吃喝安全問題,貴人只要買些水即可。”
“還有,此地天氣多變需一把油紙傘,晚上若不想席地而睡就要有薄被,到仙人眼前總要讓人看得順眼得有一套新衣服。
“還有,周圍這些商鋪價格都很高,都是欺負那些初來乍到又想尋仙問道的人,最末尾有一家叫平價仙鋪的店,是仙門產業價格最為實惠。
“老漢我只能幫到這裡了。”
花雨晴認真聽著,都記了下來。
“這馬車真送我了?”老車夫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花雨晴只是回了一個微笑,轉身離開了。
最末尾的平價仙鋪,一個須發皆白身穿灰色道袍的老人家,正躺在搖椅上,左手時不時拍打扶手,右手拎著一隻酒葫蘆,酒葫蘆並未封口飄出陣陣清香。
“老仙人?”花雨晴小聲打著招呼。
“老夫可沒睡著啊!”老仙人半睜著眼睛不肯完全睜開,“少年郎想買些什麽?”
“水、傘、薄被、衣物。”
“有備而來啊!”老仙人晃晃悠悠的起身, 從櫃台後拿出早已備好的問心路套餐。
又從袖口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翠綠的丹藥:“老夫看你順眼,這是辟谷丹,吃下去一天不用吃喝。”
“謝過老仙人慷慨,只是仙丹珍貴……唔,咳咳……”花雨晴還未說完,對面的老仙人屈指一彈,丹藥就落到了喉嚨處。
花雨晴本能的對未知的丹藥和莫名的好意感到擔憂,本打算拒絕,可此時丹藥已進了肚子。
老仙人“嘿嘿”一笑:“少年郎,有沒有感到頭暈目眩、腰酸腿軟呢?”
花雨晴老實的搖頭。
“第一,你要是有這種反應,那是你本來就虛;第二,我輩正道不會殘害百姓,你大可放心;第三,這辟谷丹也不珍貴,門內學徒煉的不合格丹藥,沒有毒性,藥性也少得可憐,只夠一個凡人一天而已。”
老道人攤開左手:“三十個子,給錢。”
花雨晴拿出自己僅剩的身家數了數,剛好三十個金刀幣,雖然叫金可實際上這玩意是銅的。
“少年郎,老夫的貨絕對值這個價。”
老仙人又躺到了搖椅上,閉上雙眼,舒服的喝了一口酒笑道:“拿著你的東西滾蛋,別妨礙老夫睡覺。”
這真的不是在坑我嗎?
花雨晴抱著這樣的疑問踏上了問心路,深吸一口氣卻隻覺得神清氣爽,半月來的舟車勞頓在此刻消散無蹤。
深入數十步後,花雨晴往後看了一眼,向著身後的繁華都市揮手告別,也許仙凡之別就是這一步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