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嗎?

　　在

　　晚上去看電影吧

　　好......吧

　　音音一邊敲著電腦，一邊笑出了聲

　　完全沒注意一把鑰匙悄悄插進門鎖，門輕輕開了

　　你喜歡什麽花?今天是情人節，送你什麽花好呢?

　　我想想

　　音音敲著鍵盤，回頭看到媽媽正站在身後，犀利的眼光能殺死她一百遍

　　音音腦子裡頓時轟成一片，忙不迭關電腦，卻越忙亂越是關不掉

　　媽媽一把奪過鼠標摔在地上，氣極說不出話來，嘴唇一個勁哆嗦

　　音音用手護住電腦屏幕，聲音蒼白無力:不是你看到這樣的

　　那是什麽樣的?你說！什麽樣的?！！！

　　媽媽的手力大無窮，拉扯住音音的手，象拎小雞一樣把她摔到一邊

　　音音感到自己的手快被媽媽掰扯斷了，媽媽又揪住了她耳朵

　　媽！音音再也忍不住大叫起來

　　我還是三歲小孩嗎?一有事就揪我耳朵！

　　我揪你耳朵不行嗎?我還打你呢！話音剛落，一巴掌輕脆地打在音音臉上

　　音音捂住臉愣住了，委屈的眼淚在眼裡打轉

　　我生你養你，還不能打你了?！你要氣死我?小小年紀談戀愛，我打死你這小賤人！！！

　　媽媽怒罵著胡亂打到音音的臉上，身上

　　夠了！音音猛然起身，狠狠推開媽媽，跑了出去

　　你有本事不要回來！

　　看著音音跑出家門，媽媽頹然坐到地上，憤怒，委屈，不甘，懊惱，所有生活的不易全部湧現出來，誰知道生活這麽難呢，要知道這麽難，怎麽也不會讓音音一個人回老家念書

　　眼淚在媽媽的眼裡打轉，電話響了很久，媽媽還是接通了，是孩子爸爸打來的

　　你到家了嗎?

　　嗯

　　我今天不回來，晚上有飯局，明天再回來吧

　　好

　　家裡怎麽樣?音音學校落實了嗎

　　好

　　你什麽意思?你是啞巴嗎?問什麽都是嗯，啊，好的，你不會好好說人話嗎?！

　　所有的怨氣衝腔而出:***，你王八蛋！孩子跑了，你也不回來找找，一天到晚都在指責我，孩子中考失利，你問過嗎?我四處求人，你問過一句嗎?你女兒談戀愛了，我還沒說兩句，她就跑了，呵呵，如果音音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一棵歪脖子樹吊死在你家門口，你就可以再娶新歡了

　　不待爸爸回答，媽媽扔了電話

　　外面天色漸漸黑了

　　由於過年，這座江邊小城的夜晚格外熱鬧，媽媽沒有梳洗，就這樣帶著淚痕走在寒風中

　　為了女兒能回來上學，夫妻兩省吃儉用湊了首付買了老家這座小城的學區房，本來以為孩子住校，夫妻兩人在S市上班，掙了錢回來花，日子應該越過越好，沒想到事情發展成這樣

　　音音中考失利，勉強只能上個普通高中，爸爸越來越沉迷於他所謂的事業，這個家只有她放不下，還緊緊地維持著，她想給音音一個溫暖的家，沒想到這個家越來越冰冷了

　　這麽晚了，音音去哪裡了?

　　音音正跟同學在肯德基

　　音音的眼睛又紅又腫:今天是我生日，他們倆一個都不記得

　　男同學:你媽一進門，你倆就掐，你媽還沒機會說出口，或許你媽記得，要不然她今天回來幹什麽?

　　音音眼淚滾了下來:今天大年十四，她才回來，整個過年都是我一個人在家，你們知道嗎?大年三十那天，我隻吃了一包薯片，我爸媽呢?請客戶吃飯，大魚大肉，說客戶一個人在S市不能回家過年，他們想到我也一個人過年嗎

　　女同學:那你為什麽不去S市跟你爸媽一起過年?

　　音音:他們說幫我聯系了新學校，新學校要測評，讓我大過年的在家看書

　　女同學:你爸媽也是為你好

　　音音帶著哭音:為我好?小學五年級就讓我回老家住校念書?既然生了我，就得養我，生了又不養，幾個意思?

　　男生歎口氣:大人也有大人的難處

　　音音聽到這句話，再也忍不住痛哭了

　　他們在S市買了大房子，又在老家買了房，他們不是沒有錢，他們說這些錢以後都是我的，可是我不要，我隻想象其他孩子一樣，跟自己爸爸媽媽在一起，這麽平常的事，為什麽在我們家就這麽難?

　　夜市，媽媽坐在街邊的長凳上，全身凍得沒有知覺

　　電話又響了:音音回來了嗎

　　沒有

　　你這個媽怎麽當的?真是不省心，都晚上十一點了，一個大姑娘還在外面跑，你不會去報警?

　　媽媽掛了電話，突然笑了起來，真的太好笑了，這女兒不是他的嗎?女兒離家出走，他還有心思跟客戶大吃大喝，指責老婆，他做了什麽?他為什麽有權指責別人呢?

　　媽媽被自己冰冷的笑聲嚇住了，忽然悲從中來，掩面而泣

　　媽！

　　看著頭髮凌亂，掩面痛哭的媽媽，音音的怨氣都消了，心裡又心痛又責怪，這路邊這麽多行人，媽媽也不顧面子在這裡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怎麽了，幸好她經過這裡看到了

　　看到音音，媽媽的眼裡都是驚喜，抹了一把眼淚，臉上不知是哭還是笑

　　音音看著媽媽紅腫的眼睛，才四十出頭的媽媽眼角竟然有這麽深的眼紋，頭髮似乎也不是烏黑的，象營養不良的那種枯黃，身體瘦弱，皮肉卻松弛浮腫，音音的心裡忽然有一種酸痛，這個脾氣不好，棄她不管的媽媽，怎麽這麽快就老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家走去

　　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嗎?

　　知道，媽媽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沒有談戀愛，只是跟同學約了去看電影，不是一個，是好幾個同學

　　好

　　兩人又無話了，到了家門口，媽媽忽然說

　　我決定辭職了，以後這高中三年，我死要也陪著你

　　寒假過半，正值春節，情人節，和音音的生日一起來臨。

　　今年的春節也在長期陰雨綿綿的天氣裡到來，天氣預報說有寒潮藍色預警，未來幾天都是雨夾雪，在陽縣這樣的南方小城，更是刺骨一樣的冷，雖說最低溫度也就零下一二度，但是北方零下十幾度的人來這邊都說要凍死在這邊。

　　雖然天氣惡劣，因為臨近春節，白天依然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晚上依舊燈火闌珊，特別是街市上一派喜氣洋洋的過節氣氛，商場裡各種新年打折促銷，商家的擴音喇叭裡唱著過大年，恭喜發財之類的歌，菜市場賣菜的使勁吆喝著，趕緊來買啊，給春節屯點菜，都是自家種的，水產攤位上，老板刺啦一下熟練的給魚去鱗，開腸破肚，然後順便給點香蔥，遞給買菜的大姐“您拿好，過年好”之類的然後說賣完這條也收攤回家過年了。

　　說到底，這過年就像把連續不斷不停向前的時間切割開來，我們需要這種切割，因為在這個節點上我們互相抱拳，互相說著祝福的話，期待明天會更好。

　　今年也是譚愛音來這座小城的第三年，爸媽還在S市工作，她回到戶籍所在地讀書，今年剛剛上高中，在中考要淘汰一半考生的情況下她總分成績岌岌可危的剛好卡在錄取分數線最後再靠上一點的位置，雖然和父母期待的重點高中有很大距離，也還是進了一所四星普高。

　　譚愛音之所以叫這個名字還有個來歷，爸爸希望她將來腦子聰明像個愛因斯坦一樣的人，女孩就叫愛因，男孩就叫斯坦，媽媽也愛好音樂達成共識叫愛音，往往理想和現實差距總是很大，剛生出來的時候以為她是將來的科學家讀清華北大，是個棟梁之才，慢慢的才認清現實，能考上高中就不錯了，單單她還偏科，理科就學起來非常吃力，一度大家都認為名字取壞了，應該叫智障，癡傻兒啥的是不是會好一點。

　　媽媽剛從S市回來本想給音音一個驚喜，沒想到發生了開口的那一幕。